这帮人当初卡物资的时候手段用绝。
如今见势不妙想吃现成,简直是做梦。
他把目光移向桌面第二份刚刚被黑子放在上面的手抄内参简报。
这简报是从轻工业局某办公桌漏出的最核心政策动向风向。
《关于今年秋收之后举行全国各高校招生统一招生办法的具体建议探讨》。
落款时间是三天前的十二月早春规划决议。
陈才指尖轻轻点在那几行字眼上。
他的脑海中自然浮现出苏婉宁在黄色白头灯光下认真握着铅笔丶一笔一划计算力的物理合成示意图模样。
再过几个月。
这个年代那长达十年的沉睡和混乱大幕,将被这一场彻底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高考给活生生轰塌开来!
傍晚。
下班的下厂铃声按时响彻整个大杂院。
陈才下了摩托车,拎着一个装得极其饱满的黑色皮面提包走进了四合院南门。
刚走到前院界石。
大毛带着几个小崽子在雪堆后头放着几颗拾来的哑炮小挂鞭。
陈才没有理会眼热巴望的阎阜贵。
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大把真正从外贸供应单位换回来的大块上海高排奶油糖。
顺手全分给了那几个没参与过欺负人的邻里贫户孩子。
小孩子们欢呼雀跃地捡着奶糖。
而刚好挑着两个大空木桶去公用水龙头打水的秦淮茹看到了这一幕。
眼底闪动着无底的妒恨与自卑,她极快地别过脸去,连看一眼大奶糖包装纸的勇气也没有。
回到家里。
苏婉宁正蹲在热腾腾炉火旁。
她正用铁勺从铝盆里往一个破陶罐里添着白天刚发酵好的酸大白菜丝。
「回来了?」
苏婉宁闻声赶紧起身,脸上带着极其少见的急促和激越。
「快看书桌!」
「今天下午我用你的那个公式简化做法,把1965年全国通用考卷里最后一道大压轴的电磁感应大题,彻底算通畅了!」
陈才把大提包随意放在靠柜旁。
直接拉起苏婉宁一双手,把她稍微带着凉意的小手全部包进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卷子不用算了。」
他把下巴抵在她带着皂角清鲜味道的前额间,声音低沉而带着极其强大的肯定与自信。
「上头刚下了死通知。」
「今冬报名,不设出身门槛。」
「媳妇,你这回不仅能把你家的老底子彻底平反。」
「过完年,我还要亲自送我去读那个能够真正改变全国电子轻纺命运的清华大课堂!」
苏婉宁猛然抬首,一滴一直憋在心里很久的温泪再也没能忍住。
无声地顺着白净无比的面颊往下滚。
这漫天的狂雪,终究是在这几年里彻底被冲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