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在这个政策松动的空窗期把一切硬体基础夯实。
同一时间的第六工具机厂二车间。
秦淮茹穿着满是黑色油污的破工装。
正费力地推着一辆装满沉重铁屑的独轮车。
车軲辘卡在油腻的地沟里死活推不动。
旁边几个相熟的女工都在低头干活。
谁也没有走过来搭把手的意思。
大家心里都门儿清。
秦淮茹得罪了现在风头正劲的红星厂陈厂长。
车间主任早晨点名时特意交代过。
取消她一切优待评比和加班资格。
大家躲这个扫把星都来不及。
秦淮茹咬着后槽牙死命推车。
手掌磨破了皮火辣辣地钻心疼。
屈辱的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到了中午下班的饭点。
工人们拿着搪瓷缸去食堂排队打饭。
秦淮茹摸了摸兜里仅剩的两角钱和半斤地方粮票。
只能买了两个最便宜的死面黑窝头和一碗白开水。
她孤零零地蹲在车间冷风直吹的角落里艰难啃着。
窝头硬得像冰碴子。
咽下去刮得嗓子眼生疼。
不远处的几个女工正围着炉火聚在一起聊天。
「听说了没。」
「红星厂今天动工盖那个什么无尘新车间了。」
「人家陈厂长当众发话。」
「上工地的工人天天吃白面馒头配猪肉炖粉条。」
「哎哟喂。」
「那是咱们老百姓敢想的日子吗。」
「我男人在他们厂包装组。」
「上个月靠计件拿了一百零五块大洋。」
「这比咱们厂长的工资都高出好几截。」
几人的惊呼声清晰无比地传进秦淮茹耳朵里。
秦淮茹低头呆呆地看着手里咬不动的死面窝头。
心里的懊悔像毒虫一样啃噬着她的神经。
如果当初没有跟着瞎了眼的婆婆去针对陈才。
借着同在一个四合院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街坊情分。
她或许早就找机会也调进红星厂赚高薪去了。
可惜世界上从来没有后悔药可吃。
下午三点钟的四合院里静悄悄的。
苏婉宁端坐在窗户前的缝纫机旁。
铺着碎花布的桌上摆着那台崭新的半导体收音机。
收音机里正字正腔圆地播放着英语广播讲座。
苏婉宁手里拿着钢笔在发黄的草稿纸上快速记录。
她的英文底子本就属于拔尖的水平。
这几年虽然在乡下生疏了。
但稍微温习几遍就能迅速把语感捡起来。
写完英语她又翻开那本厚厚的《微电子基础》。
这是陈才特意托人找来的内部外文资料。
苏婉宁心里清楚红星厂下一步的重心全在电子管和半导体。
她必须紧紧跟上丈夫飞速前进的步伐。
前院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三大妈端着一小簸箕自家炒的花生走到后院月亮门。
她贼眉鼠眼地探头探脑往里看。
想找个藉口跟苏婉宁套套近乎。
顺便打听打听红星厂工地还要不要招临时工。
大顺像尊黑铁塔一样死死堵在门前。
面无表情地盯着不怀好意的三大妈。
「厂长有令。」
「后院重地闲杂人等免进。」
三大妈尴尬地搓了搓手挤出一个笑脸。
「大顺兄弟你通融通融。」
「我就是想给陈厂长家送点自己炒的热花生尝尝鲜。」
大顺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端回去吧。」
「嫂子在屋里闭门学习。」
「陈哥交代过不准任何人打扰。」
两只体型硕大的退役军犬黑豹和虎子猛地从狗窝里钻出来。
冲着三大妈露出锋利的獠牙低吼了一声。
三大妈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后退两步。
端着簸箕灰溜溜地一路小跑回了前院。
大顺看着她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这帮捧高踩低的邻居以前见陈哥落魄时。
恨不得踩上两脚再吐口唾沫。
现在看人家红星厂大权在握又想来占便宜。
简直是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