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把中院那些探头探脑的目光全挡在外头。
苏婉宁站在屋檐下。
她显然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手里还攥着一根纳鞋底用的锥子,指节都攥白了。
只要外头真敢动手,她是真准备冲出去拼命。
陈才走过去,把她冰凉的手握进掌心。
又把锥子从她手里轻轻拿开。
「没事了。」
「几个跳梁小丑,掀不起浪。」
他把那网兜苹果递过去。
「去洗洗,给你带的水果。」
苏婉宁看着那一兜红润饱满的苹果,眼睛微微睁大。
「这个季节,你从哪儿弄来的新鲜苹果?」
陈才笑了笑。
「黑市里朋友弄来的特供货。」
「咱关起门来自己吃,别往外说。」
苏婉宁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轻轻点头。
她知道,陈才身上的秘密不少。
可她更知道,这个男人从来不会亏待她。
吃过晚饭,天色彻底黑透。
外头又飘起细碎的雪。
陈才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
七点整。
他穿上那件厚军大衣,从床底下拽出一个大帆布包,背到肩上。
苏婉宁站起身,替他理了理衣领。
「你要出去?」
陈才点头。
「办点厂里的私事,可能晚点回来。」
「你锁好门,谁叫都别开。」
苏婉宁没有多问。
只是轻声说:「注意安全。」
「炉子我给你留着,水也热着。」
陈才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等我回来。」
说完,他推门走进风雪里。
胡同口,大顺和黑子已经等着了。
黑子缩着脖子,军大衣领子竖得老高,眼睛却亮得吓人。
三人冒着雪,一路往西直门外的废旧面粉厂赶。
废旧面粉厂立在一片荒地上。
四周没有路灯,黑漆漆一片。
残破砖墙被雪盖了一层白,远远看去,像一排断了牙的老墙。
陈才三人在距离厂房一百米的地方停下。
黑子蹲下身,借着雪光看了看地上的脚印,又抬头扫了一圈。
「厂长,里面有人。」
「七八个,手里都带着家伙。」
陈才面不改色。
他独自走到旁边一个背风的废弃车间。
确认四下无人后,意念一动。
绝对仓储空间瞬间打开。
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一道口子。
下一秒。
「轰」的一声闷响。
一整座肉山凭空落在废弃车间的空地上。
整整一千斤。
全是宰杀好丶处理得乾乾净净的上等白条猪。
白花花的肥膘在手电筒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放在物资紧巴巴的七七年,这东西比一箱子大黄鱼还扎眼。
陈才拿出防雨篷布,随手盖在肉山上。
随后走出车间,对黑子和大顺打了个手势。
「走。」
「先验他们的单子。」
三人大步走向面粉厂主楼。
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
屋里亮着几盏昏黄马灯。
几个穿破棉袄丶满脸横肉的汉子立刻围上来。
手里都拎着沉甸甸的铁棍。
铁棍拖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中间一张破木桌前,坐着个抽旱菸袋的乾瘦老头。
正是唐山来的铁三爷。
乔爷站在他旁边,缩着肩膀,大气都不敢喘。
铁三爷掀起眼皮,看了陈才一眼。
「你就是陈老板?」
「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
「货带来了吗?」
陈才拍了拍肩上的雪,径直走到桌前。
他拉过一条破长凳,大马金刀地坐下。
「货就在外头二号库房。」
「整整一千斤上等白条猪,一两不少。」
「不过验我的货之前,我得先看你的批条和装车单。」
铁三爷冷笑一声,磕了磕菸袋锅。
「在我的地盘,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先看肉,再看单。」
「不然今天你们三个,谁也别想走出这扇门。」
话音一落。
周围七八个汉子齐齐往前逼近一步。
铁棍握在手里,马灯光一晃,照得人脸阴沉沉的。
黑子手腕一翻,锋利的三棱军刺已经滑入掌心。
大顺也把手摸向腰间。
屋里的气氛一下绷紧。
像一根冻硬的麻绳,再扯一下就要断。
陈才却连眉头都没动。
他看着铁三爷,忽然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沉沉的东西。
「啪」的一声,拍在木桌上。
那是一把沉甸甸的五四式手枪。
枪身乌黑,冷光逼人。
这是军区张连胜给他办了保卫科临时持枪手续的防身硬货。
陈才手掌压在枪旁边,声音不高,却像刀刮过铁皮。
「想玩黑吃黑?」
「铁三爷,你觉得你手下的铁棍快,还是我的枪子儿快?」
屋里瞬间死寂。
乔爷吓得脸都白了,腿肚子直打颤。
陈才眼神扫过铁三爷,又扫过那些拎棍子的汉子。
「今天这笔买卖,能做就做。」
「不能做,也简单。」
「明天护城河里多几具冻硬的尸首,谁也别怪谁命不好。」
「你要是真想试试红星厂背后的能量,我陪你试到底。」
铁三爷盯着桌上的枪。
又看向陈才那张一点波澜都没有的脸。
他抽了一辈子旱菸,混了一辈子黑市,自认什么狠人都见过。
可这一刻,后背还是一下冒出冷汗。
他心里明白。
今天来的不是肥羊。
是真正手眼通天丶敢把命押上桌的硬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