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草就得除根。」
「乔爷那边按规矩办。」
「从空间里提现的那批粮票里,划五百斤全国通用票给他。」
「算他的劳务费。」
黑子点头记下。
陈才把菸头踩灭,扔进垃圾桶。
「你去把大顺叫来。」
「下午开两辆大卡车,跟我走一趟大栅栏。」
「快过年了。」
「工人们拼了命干活,厂里也得发点实实在在的年货福利。」
黑子答应一声,转身就跑。
下午三点。
两辆盖着厚厚防雨布的解放卡车,停在红星厂仓库后门。
没人知道车上装的是什么。
陈才拉开帆布一角。
里头满满当当,全是后世机械化养殖场里出栏的大白条猪。
肥膘厚,肉色亮。
上头原本带着的检疫标记,已经被陈才用意念处理乾净。
旁边还有一麻袋一麻袋的新鲜大白菜。
白菜帮子水灵灵的,外头还带着点泥星子。
这些东西,都是他在废冰窖那个隐蔽中转站里,从空间倒腾出来的。
大顺带人把东西一趟趟卸进厂里冰库。
老赵站在旁边,看着那些肥膘足有三指厚的大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厂长。」
「您这是把哪个肉联厂给端了?」
「这年头副食品公司都未必拿得出这么好的肉啊!」
陈才没接这个茬。
只是交代他。
「按人头分。」
「每人十斤猪肉。」
「再加一颗大白菜。」
「登记清楚,别漏了一个。」
老赵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得嘞!」
消息一传开。
整个红星厂彻底沸腾了。
十斤肉。
这年头是什么分量?
一家老小能过个嘴角冒油的肥年。
别的国营大厂,年底顶多发两块香皂丶一斤带鱼,再好点给几尺布票。
红星厂倒好。
直接十斤大肥肉外加一颗白菜。
这福利一拿出去,谁不得眼馋得睡不着觉?
傍晚下班。
阎解成背着十斤大肥肉回了四合院。
那肉用油纸裹着,麻绳一扎,沉甸甸压在肩膀上。
他一进大门,就被三大爷阎阜贵拦住了。
阎阜贵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块肉,手都哆嗦了。
「哎哟喂,我的亲娘。」
「这肉皮亮得都能照见人影。」
「这得熬出多少大油啊!」
阎解成得意得下巴都快翘起来。
「我们陈厂长今天在厂广播里说了。」
「彩电样机弄出来了。」
「这是厂里发的阶段性福利。」
三大爷听得直咂嘴。
「十斤?」
「真十斤?」
阎解成拍了拍肉包。
「少一两都不叫红星厂。」
中院。
贾张氏趴在窗户后头看见这一幕,嫉妒得差点把手里的破碗捏碎。
她低头看了眼自家的玉米面糊糊。
再闻着前院飘过来的猪肉腥气,肚子里的火腾一下就蹿了上来。
她一巴掌拍在棒梗后脑勺上。
「吃吃吃,就知道吃!」
「你啥时候也能进红星厂,给家里背十斤肉回来?」
棒梗被打得哇哇大叫。
「奶!我还没长大呢!」
「没长大也得有出息!」
贾张氏越想越气。
凭啥阎家能吃肉?
凭啥陈才家日子越过越红火?
这不是要把人眼馋死吗?
后院。
陈才推着自行车,带着苏婉宁回到家。
屋里火炉烧得很旺。
炉盖上坐着一只搪瓷壶,壶嘴里冒着白气。
桌上摆着几本翻破了边的高中数理化课本。
陈才脱下大衣,洗了把手。
「肉分下去了。」
「厂里人心也稳了。」
「明年开春设备量产,这台戏就算彻底唱起来了。」
苏婉宁坐在缝纫机前,手里拿着一块碎花布。
脚下一踩。
缝纫机哒哒哒响了起来。
「我看李教授他们今天高兴坏了。」
「不过我听他们私下说,国家可能真要恢复高考。」
她停了一下,抬头看向陈才。
「这事儿,准吗?」
陈才倒了一杯灵泉水递给她。
「风不是平白无故刮起来的。」
「咱们存在天津和保定防空洞里的那一万套复习资料,过了年就可以慢慢往外散了。」
苏婉宁接过水,一口喝下。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往下走,四肢百骸都像泡进了热水里。
今天盯机器盯出来的疲乏,一下子散了大半。
她放下杯子,有些不解。
「我以前还不明白。」
「你为啥花那么大力气囤旧课本。」
「就算恢复高考,这些书又能卖几个钱?」
陈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脸色认真了几分。
「婉宁。」
「那不是钱。」
「那是人情,也是路子。」
「一旦恢复高考的消息坐实,这十年被耽误的知青丶工人丶干部子弟,全都会发疯一样找书。」
「到时候不是你有钱就能买到。」
「是一书难求。」
苏婉宁眼睛动了动。
陈才继续说。
「咱们不靠卖书挣那点小钱。」
「咱们借这个机会,结交未来十年丶二十年的人脉。」
「有些拿着这些书考上大学的人,将来可能就是某个厂的总工程师,某个部门的处长,甚至局长。」
「懂了吗?」
苏婉宁冰雪聪明。
一下子就转过弯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里多了几分敬佩,也多了几分说不清的迷恋。
别人还在盯着眼前二两肉。
他已经把网撒到了十几年后。
这才是真正吃政策饭丶走时代路的人。
苏婉宁拿起桌上的物理课本,认真说道。
「那我从明天起,也得多做点题。」
「不能给你丢人。」
陈才笑了笑。
意念一动。
两盒午餐肉罐头和一把干木耳,悄无声息落在橱柜里。
「今晚做个木耳炒肉。」
「吃完早点歇着。」
「明天还有硬仗。」
苏婉宁抿嘴一笑。
「行。」
「今天厂里点亮彩电,咱家也得吃顿亮堂饭。」
没多久。
后院屋里飘起饭菜香。
木耳吸了肉汁,午餐肉煎得边缘微焦。
香味顺着门缝往外钻,馋得隔壁几个孩子直咽口水。
而此时。
远在轻工业部的一间办公室里。
一份关于红星联营电子厂第一台二十寸彩电样机点亮成功的加急简报,被放在办公桌最上面。
简报旁边。
还压着一份手写提纲。
纸页上头,四个大字格外醒目。
「恢复高考」。
窗外寒风卷着雪沫子,刮过长安街。
时代的风暴,正在这个冬天慢慢酝酿。
等春风一到。
它就会吹遍四九城每一条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