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逃了一千多。
第三天,张燕发现,营里少了三千多人。
都是夜里偷偷跑的,连兵器都没带,就带着家小,往并州军那边跑。
「反了!都反了!」张燕在帐里咆哮,「抓!给老子抓回来!逃跑的,全宰了!」
可没人听他的了。将领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低着头。
孙轻伤还没好,靠在椅子上,闷声道:「大哥,这麽下去不是办法。弟兄们都没粮了,再打下去」
「你什麽意思?」张燕瞪他。
「要不降了吧。」孙轻声音很低,「刘朔对降卒还算仁义,上次匈奴俘虏,不都安置了吗?」
「放你娘的屁」张燕抄起茶碗砸过去,「老子宁死不降!」
茶碗砸在孙轻脚边,碎了。
一直没说话的二把手王当忽然站起来:「大哥,孙轻说得对。咱们打不过了。硬拼,只会让弟兄们白白送死。」
「你也想降?」张燕盯着他。
「我」王当咬了咬牙,「我是为弟兄们着想!」
「好!好!」张燕拔出剑,「那今天,咱们就分个生死!」
眼看两人要动手,帐里其他将领赶紧劝。拉的拉,扯的扯,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不是一声,是连串的响,震得地都在抖。
「怎麽回事?!」张燕冲出大帐。
只见大营后方,火光冲天。粮仓丶马厩丶营帐,全烧起来了。火势借风,越烧越旺。
「并州军并州军绕到后面了!」有喽罗连滚爬爬跑过来,「是骑兵!至少至少三千骑兵!」
张燕眼前一黑。
他知道,完了。
火是赵云放的。
他带着两千羌胡骑兵,由一个投诚的黑山百姓带路,绕了条鲜为人知的小道,摸到了黑山大营后方。这活羌胡骑兵最擅长在凉州时,他们就常这麽偷袭羌人部落。
火箭射进粮仓,草料一点就着。马厩里的马受惊,挣断缰绳乱跑,把火带到更多地方。
黑山军大乱。
前面有关羽丶徐晃的主力猛攻隘口,后面有赵云放火。张燕的兵马被夹在中间,首尾不能相顾。
打了一夜。
天亮时,黑山大营已经变成一片焦土。尸体横七竖八,伤兵哀嚎遍地。还活着的黑山军,要麽跪地投降,要麽往深山里逃。
张燕提着剑,站在烧塌的中军帐前,身边只剩几十个亲兵。
「将军」王当浑身是血,拄着刀走过来,「降了吧。」
孙轻也在一旁,脸色惨白,肩膀的伤口又裂了,血染红了半身。
张燕看着他们,又看看周围。他的黑山军,他经营了十几年的基业,一夜之间,全没了。
「嗬嗬嗬……」他忽然笑起来,笑得比哭还难听,「降?老子老子凭什麽降?」
他举起剑,往脖子抹去。
王当一把抱住他:「大哥!别!」
剑被夺下来。张燕瘫坐在地上,两眼空洞。
半晌,他抬起头,哑着嗓子说:「去去告诉并州军。张燕愿降。」
太阳升起来时,张燕单骑出了黑山大营,往滏口陉方向去。
他没带兵器,没穿盔甲,就一身布衣。走到并州军营门前,他翻身下马,跪下了。
「黑山张燕请降。」
营门打开,关羽骑马出来,居高临下看着他。
良久,关羽说:「主公有令:张燕若降,封并州中郎将,统领旧部,镇守太行隘口。黑山之地,尽归并州。」
张燕磕头:「谢谢凉王。」
他额头抵着地面,眼泪掉下来,混进土里。
他知道,从今天起,黑山再没有张燕这号人物了。
有的,只是并州中郎将张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