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吓了一跳,不敢接。旁边的匈奴翻译赶紧说:「这是凉王赏的,拿着吧。」
妇人这才颤巍巍接过,掰了一小块塞进孩子嘴里。孩子舔了舔,眼睛一下子亮了,咧开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刘朔也笑了。他问妇人:「会干什麽活?」
翻译问了,妇人怯生生答:「会挤奶,会鞣皮子,会缝衣服。」
「好。」刘朔对随行的文书说,「记下来,到晋阳后,安排她去纺织工坊或者皮货坊。」
「诺。」
妇人听翻译说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抱着孩子就要跪。刘朔摆摆手,转身走了。
类似的事多了,俘虏们看刘朔的眼神渐渐变了。开始是恐惧,后来是敬畏,再后来,多了点别的像是看到了希望。
五月初,队伍终于回到雁门关。
关内早有准备。各郡派来的官吏等在那里,带着名册,准备接收俘虏。
刘朔在关前下了马,看着俘虏们被一批批带进关,分往各郡。过程很顺利——匈奴人听说去了有饭吃有活干,大多乖乖跟着走。
轮到呼衍部时,呼衍骨都侯忽然走到刘朔面前,噗通跪下了。
「凉王」老头用生硬的汉话说,「我们呼衍部,愿意世代为凉王放牧。求凉王给我们一块草场,让我们留在草原。」
刘朔挑眉:「留在草原?你们不是饿怕了吗?」
「饿怕了。」老头点头,「但我们祖祖辈辈都是放牧的,不会种地。去了汉地,也干不好活。凉王要是信得过,我们愿意在草原给凉王养马放羊,每年上缴牛羊马匹,绝无二心。」
刘朔沉吟片刻,看向贾诩。
贾诩低声道:「主公,草原需要有人打理。全迁入并州,草原就荒了。不如留些归附的部落,设牧马监管辖,既有人放牧,又能实控草原。」
「好。」刘朔对呼衍骨都侯说,「你们部可以留下。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所有青壮男子,必须登记造册,随时听候徵调;第二,部落设汉人监官,负责收税丶徵兵丶传达政令。能做到吗?」
「能!能!」老头连连磕头。
刘朔让人把他扶起来:「去挑吧。你们部留在草原,其他愿意留的部落也可以。但记住从今天起,草原是汉家的草原,你们是汉家的牧民。守规矩,有饭吃;不守规矩,灭族。」
「遵命!遵命!」
最后统计,有五六个小部落,约八千多人选择留在草原。其馀四万多人,全部迁入并州。
安置工作持续了十几天。
刘朔在雁门关待着,每天看各郡送来的报告。俘虏被分往太原丶上党丶西河丶雁门四郡,编入工程队丶工坊丶屯田队。各郡太守起初还担心俘虏闹事,但很快发现,这些人老实得很给饭吃就让干什麽干什麽,比本地徵调的民夫还好管。
五月中旬,刘朔终于回到晋阳。
城外的驰道工地已经开工了。他特意去看了一眼。
上千名俘虏正在挖土丶运石丶夯地基。监工的汉人士兵拿着鞭子,但不怎麽用俘虏们干活很卖力,因为干得好,中午能多领一碗稠粥。
工地上尘土飞扬,但秩序井然。有匈奴人干得太猛,累倒了,监工赶紧让人抬到一边休息,还给喂水。旁边干活的汉人民夫看了,小声嘀咕:「凉王对这些胡人还挺好」
「好什麽好?他们是俘虏。」
「俘虏怎麽了?你看他们干活多卖力。咱们修路不也为了自己好吗?路修好了,粮好运,货好卖,日子就好过。」
刘朔听着,嘴角微扬。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俘虏也好,百姓也罢,只要肯干活,就是并州需要的人。
回到府衙,陈宫迎上来,脸上带着笑:「主公,各郡春耕基本完成。新开的荒地有三十万亩,虽然今年收成不会太好,但至少是个开头。」
「好。」刘朔点头,「俘虏安置得怎麽样?」
「很顺利。工程队已经编了二十个队,每队五百人,分赴各郡修路筑城。工坊那边也接收了三千多会手艺的,已经开始干活了。」
刘朔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并州各郡:「驰道要修,但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先从晋阳到雁门,晋阳到上党,这两条主干道开始。一年修不完就两年,两年修不完就三年总之,各郡都要修通。」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告诉各郡太守,对这些俘虏,该严的时候严,该宽的时候宽。干得好,给奖励;偷奸耍滑,按军法处置。但记住不许无故打骂,更不许饿死人。」
「诺。」
陈宫记录着,忽然问:「主公,那些留在草原的部落」
「设漠南都护府。」刘朔早有打算,「驻军五千,设牧马监,管辖各部落。草原上的草场,重新划分,按部落大小分配。每年上缴三成牲畜,作为税赋。部落之间若有争斗,由都护府裁决。」
「那谁来当这个都护?」
刘朔想了想:「让徐晃去吧。他稳重,又在并州待了这麽久,熟悉情况。」
「诺。」
一切安排妥当,刘朔走出府衙,站在台阶上。
五月的晋阳,终于有了点春天的样子。树绿了,花开了,街上行人也多了。远处工地上传来号子声,那是俘虏们在夯土。
虽然路还很长,但至少,并州活过来了。
草原平定,劳力有了,春耕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