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极心头一紧:「陛下请吩咐。」
「南疆那边,事关重大。」天德皇帝缓缓道,「为防万一,你亲自去一趟。」
他顿了顿,声音威严,含着一丝杀气:「领超品天子剑,行专断之权!另可从皇家供奉所请三位一品供奉同行,务必确保雷狱战王的真灵传承一不出差错。」
司马极深深一躬,神色肃穆:「臣,领旨。」
他心中明白,天子最关心的,终究还是南疆那件事雷狱战王的真灵传承,关乎天子与先天雷神的盟约,更关乎未来数年的朝局平衡,绝不能有失。
同一时间,京城城西,醉月楼。
这座三层高的朱漆木楼平日里笙歌不绝,今夜却灯火通明中透着肃杀。
楼前停着数辆西拱卫司的黑漆马车,身着玄色劲装的缇骑已将整条街巷封锁,行人远远绕道,窃窃私语。
三楼雅间听雪轩内,沈八达一袭绯色蟒袍,负手立在窗前。
他身后,横刀断岳岳中流抱臂而立,一双虎目正冷冷凝视着房间中央那具仰面倒地的尸体。
尸体身着西拱卫司千户服制,胸前绣豹补子,面容约莫四十许,面色青紫,双目圆睁,口鼻间有暗红血渍已凝固。
致命伤在咽喉——一道细如发丝,却深可见骨的切口,边缘皮肉翻卷,呈诡异的焦黑色,仿佛被极高温的锐物瞬间划过。
「凝血指。」
岳中流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虚按在伤口上方三寸处,一缕精纯刀意自指尖透出,在伤口处盘旋数息。
他收回手站起身,语气平静笃定:「伤口边缘经脉全数碳化,血液在瞬息间被灼热罡力蒸乾凝滞—一这分明是赤阳凝血指」的特徵,修炼这门指法的武者,罡力至阳至烈,出指时快如电闪,专破护体罡气,中者血液瞬间沸腾凝固,死状凄惨,对了,这位西拱卫司新招的掌刑千户,叫什麽来着?」
「赵铁鹰。」沈八达背负着手,目光落在尸体腰间的银牌上,「原北境边军游击将军,三品修为,擅弓马,一手裂风箭术」在边军中颇有威名,调任京中后郁郁不得志,半月前我才将他招入西拱卫司,挂副镇抚使衔,实掌一个千户所。」
「才刚上任,就横死于此。」岳中流一声嗤笑,「死得憋屈啊,这位修为三品,武道也很高明,在边军可统率数万人,镇守一府之地,却死在京城的烟花之地,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雕花木窗,夜风涌入,吹散房中淡淡的血腥气:「醉月楼是城西最有名的销金窟,往来非富即贵,凶手选在此处动手,在大庭广众之下击杀朝廷新任的副镇抚使,简直明目张胆!」
沈八达没有接话,他缓步走到尸体旁,俯身细细查看周围痕迹。
「不用看了!一击毙命。」岳中流一声哂笑:「凶手是在赵铁鹰毫无防备,甚至可能正在饮酒说话时突然出手。速度极快,指力凝聚到极致,赵铁鹰连护体罡气都没能激发,凶手修为至少高出赵铁鹰一两个大境界,这是纯粹的碾压凶手修为至少二品,甚至可能是一品。
他看向沈八达:「我记得屠公公家中供奉的那位赤阳手」褚千山,修的正是这门赤阳凝血指」。」
沈八达闻言蹙眉:「未必是屠公公。」
「但屠千秋最有动机。」岳中流眯着眼:「你那侄儿在青州擒杀石迁,他便回以颜色,况且这桩案子做得这麽明显,简直是把赤阳凝血指」五个字写在尸体上,哪怕不是屠千秋所为,你也得算在屠千秋头上」
此时雅间门被推开,一位同样穿着副镇抚使袍服的身影快步走入。
那是郑沧浪,这位西拱卫司的掌刑千户面色凝重,朝沈八达躬身禀报:「公公,已询问过楼中管事与当时在场的几名歌姬丶跑堂。」
「说。」沈八达淡淡道。
郑沧浪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快速禀报:「据老鸨刘三娘与歌姬红绡丶绿珠所述,赵大人是戌时三刻独自前来,点了听雪轩」,要了一桌酒菜,指名让红绡抚琴作陪,红绡说赵大人心情似乎不错,还赏了她十两银子,她说赵大人来此是为庆祝,这几日领了西拱卫司的职牌,也算是在京中站稳脚跟了。」
「亥时初,一名黑衣人突然闯入。那人身形中等,蒙面,穿黑色劲装,他进门直接朝赵天人出手。红绡说只看见一道红光闪过,赵大人咽喉便多了一道伤口,未能发出任何声息。」
「老鸨刘三娘在楼下听见动静,带护卫上来时,只看见黑衣人从窗口跃出的背影,护卫中有一人是三品御器师,当时位置恰好在黑衣人身前,,被那黑衣人随手一指点在肩头,整条手臂经脉灼伤,现已送去医治。」
郑沧浪合上册子,补充道:「楼外也有一些宾客目睹,那凶手杀人后从容离去,未做任何伪装。」
「啧!」岳中流冷笑连连:「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还留下了这麽多活口,简直猖狂之至!我愈发感觉就是屠千秋,这是报复,也是对你这个西拱卫司督公的警告。」
他走到沈八达身侧:「屠千秋执掌东厂近百年,势力根深蒂固,耳目遍及天下,他自身便是超一品战力,更得七大神恩眷顾,麾下高手如云,有八犬为爪牙,四虎为羽翼,府内府外还有七位一品高人听其调度,他忌惮天子,却不会将你放在眼里。
西拱卫司刚挂牌数月,你就折了一位副镇抚使,你若毫无动作,你的部属与朝中那些观望之人会作何感想?他分明是有恃无恐一—」
「或许吧。」沈八达神色依旧淡然,他转身吩咐郑沧浪,「找到赵铁鹰的家人,保护起来。按照朝廷规制五倍抚恤,再查查他子嗣中有没有适合的,若有,招入西拱卫司,以后重点培养。」
郑沧浪躬身应是:「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沈八达此时径直往门外走:「中流,随我入宫一趟。」
岳中流一怔,快步跟上:「你要秉知天子,向天子求援?」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会不会让天子以为你是无能之辈?」
沈八达闻言失笑:「人力有时而穷,天意不可尽知。正如你方才所言,屠千秋麾下有四虎八犬,府中还供奉数位一品,其本身也是超一品阶位,岂是你我二人,加上这初立的西拱卫司能对抗的?」
岳中流跟在他身侧,若有所思:「可我看天子未必愿意与屠千秋翻脸,东厂树大根深,牵一发而动全身,陛下若要动屠千秋,需权衡各方,非一朝一夕之功。」
「所以更不能闷声吃下这亏,去陛下面前诉诉苦,表表忠心,纵使不能即刻扳回一城,多要几个千户所编制,多讨些官脉额度,总是好的。」
沈八达脚步不停,目光幽深。
陛下要让他制衡屠千秋,那得首先把他这把刀锻造的更强韧更锋利,否则如何能威胁那位屠公公?
「除此外,我们还可向萧公公求援。」
「萧烈?」岳中流神色半信半疑,「他会助你?」
两人已下至一楼大堂。醉月楼的管事丶歌姬丶护卫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沈八达看也未看他们,径直走向门外停着的黑漆马车。
「会!这次他定不会坐视。」沈八达唇角微扬。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呼喊声自长街另一端传来。
「督公!督公!」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青色太监服饰的火者正提着袍角狂奔而来,气喘吁吁,额上满是汗水。
沈八达认出那是他安插在通政司的钉子,名唤王顺,也叫小顺子。
他抬手示意护卫放行。
小顺子冲到马车前,就扑通跪倒,神色欣喜:「公公!青州捷报!皇长子殿下与沈县子于红桑堡大破逆军百万主力,阵斩长臂王,击溃隐天子大军,泰天府境内魔氛已清,漕运之危解了!」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一郑沧浪丶岳中流丶周围护卫缇骑,乃至跪在醉月楼内的那些管事歌姬,全都一愣。
长街上一片寂静,唯有夜风掠过屋檐的呜咽。
岳中流最先反应过来,瞳孔骤缩:「这麽快?皇长子殿下接掌两淮战事还不到一日。」
小顺子喘匀了气,继续道:「千真万确!捷报是崔天常御史亲笔所书,一万二千里加急呈送御前。据说沈县子联合青帝祭司召唤万丈通天树,温灵玉将军施展涅盘敕令,还有二百四十尊玄橡铁卫丶二百六十株大力灵槐助阵一具体战况小的也不甚清楚,但通政司的老大人们看了捷报,都欣喜异常。」
他抬头看向沈八达,语声兴奋:「还有!听说陛下龙颜大悦,已有意给沈县子封伯,只是青东二州战事未完全平定,暂未下旨,要等全功之日一并论功封赏!朝中几位阁老都在议论,说此战之后,沈县子前程不可限量。」
郑沧浪与周围缇骑面面相觑,随即脸上都涌起难以抑制的狂喜。
今日西拱卫司遭遇的阴霾,被这突如其来的捷报冲散大半。
沈八达的侄儿立下如此不世之功,沈家声势必然水涨船高,连带西拱卫司的地位也会更稳固。
岳中流深吸一口气,看向沈八达,眼神复杂:「督公你这侄儿一可真了不得。」
他随后一怔,发现沈八达脸上虽也有笑意,似欣慰,似喜悦,但这位督公的眼神却很复杂。
同一时间,沈堡地下的巨大库房内。
夜明珠柔和的光辉洒落,照亮了这座深埋地下的宽阔空间。
沈天与墨清璃,宋语琴,秦柔,沈修罗,金万两,金玉书等人站在库房中央,看着面前三座小山。
准确说,是三座由各种色泽丶大小不一的妖魔心核堆积而成的山丘。
「多少?」宋语琴转过头,惊讶地看向旁边的沈苍:「总计多少心核,苍叔你再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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