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天威(一更)(2 / 2)

另一只盒中,则赫然是一条六品阳灵脉,灵髓炽烈如正午骄阳,流淌着至阳至刚的磅礴灵机。

泰天府这些世家豪族在撤离坞堡时,都将地下灵脉以秘法抽离带走。

陈家也不例外,他们数百年积累,最珍贵的便是这一雷一阳两条灵脉,此刻却是便宜了他。

沈天唇角微勾,小心将两只玉盒收入怀中。

这时,跪在地上的陈玄策忽然挣扎着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嘶声哀求:「沈县子!沈大人!我们一我们是被迫的啊!是隐天子的人,强行灌注魔恩,父亲不得已才暂时虚与委蛇一我们从未真心助魔,求县子明鉴!饶我们一命!」

他语无伦次,自光慌乱四扫,忽然瞥见不远处正在指挥士卒收拢俘虏的林端,眼中陡然亮起一丝希望:「林兄!林端兄!看在你我昔日交情,还有同在御器司求学的份上,帮我说句话!求你了!」

林端正与金万两低声交谈,闻声转过头,淡淡瞥了陈玄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就像在看路边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他懒得理睬,又继续与金万两说话。

陈玄策脸色瞬间僵住,彻底转为灰败,整个人如抽去脊梁般瘫软下去,绝望之至。

沈天则笑吟吟地将手中的灵脉收回手中。

恰在此时,前方一骑快马狂奔而来,马上一名背插红旗的传令兵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发颤:「禀县子!殿下!堵住了!秦柔将军率领一万沈家部曲与三万团练,已赶在泰天府方向魔军撤至鬼魔涧之前将通道封堵!」

沈天与姬紫阳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锐芒。

「走。」姬紫阳简短吐出一字。

众人策马前行,不过片刻便抵达鬼魔涧东侧一处高坡。

放眼望去,前方景象令人振奋。

鬼魔涧乃是一条横亘十馀里的深邃裂谷,谷中魔气森森,是连接神狱一层与地表的天然通道之一。

此刻,裂谷东侧出口外的开阔地上,秦柔率领的四万大军已列成严整阵势。

一万沈家部曲居前,皆披玄甲,持长枪劲弩,阵列肃杀;三万团练分列两翼,虽装备略杂,但士气高昂,眼神炽烈—红桑堡大捷让他们的士气振奋到极点,完全不知疲惫。

人人都知此战必胜,正是挣取军功的良机。

更令人瞩目的是军阵后方。

那五百辆巨型平板大车已停下,黑色油布被尽数掀开。

民夫与匠作营士卒正以绞盘丶滑轮组与简易吊装机械,将一株株巍峨巨树从运输木匣中小心卸下。

「轰隆隆—

大地微微震颤。

二百四十株玄橡树卫次第扎根,金属树皮在天光下流转幽冷光泽,枝条舒展,重剑斜指,沉默地矗立成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丛林。

它们的罡气波动在通天树残馀神辉的牵引下隐隐共鸣,连成一片沉重如山的威压。

二百六十株大力槐则扎根在稍后位置,虬结的树干微微震颤,枝条盘结成的投掷勺斗已准备就绪,身旁堆放着数以千计的巨型精金炮弹,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冷硬的暗金色泽。

仅仅这些灵植列阵的气势,便已让对面魔军阵脚大乱。

而在裂谷西侧,烟尘滚滚,杀声震天。

崔天常与苏文渊统领的十馀万朝廷大军正自东向西猛攻,与试图撤回鬼魔涧的六十万魔军后队激烈绞杀。箭矢如蝗,炮石呼啸,罡气爆鸣不绝于耳,每时每刻都有大量魔卒倒下。

这支魔军本就久攻泰天府内城不下,士卒疲惫,忽闻红桑堡主力溃败丶后路被抄,军心也已涣散。

此刻前有灵植巨树拦路,后有朝廷大军追袭,彻底陷入绝境。

魔军阵中,三名留守的妖魔领主——以「血烬君」为首,皆是三品修为——

正聚在一处,猩红眼瞳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冲出去!必须冲出去!」血烬君嘶吼着,周身血焰翻腾,「集中所有巨兽,冲击东面那些怪树!只要撕开一道口子————」

它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东面军阵上空,数道强横气息已凌空而至。

姬紫阳白衣如雪,负手立于虚空,周身混沌气流盘绕;孙德海微躬身形,立于其侧,气息内敛如古井;沈天则玄袍拂动,背后六轮赤金神阳虚影若隐若现,煌煌威压如山如岳。

更远处,温灵玉丶谢映秋丶王奎等人也已赶至,虽真元未复,可神意锁定之下,已让那三名妖魔领主通体冰寒。

「完了——」一名背生骨翼的妖魔领主喃喃道,手中战斧无力垂下。

血烬君眼中凶光暴闪,似要拼命,可最终只是化作一声不甘的怒吼,猛地化作一道血光,竟不顾部下,独自朝着裂谷深处亡命遁去!

另两名妖魔领主见状,哪还敢停留,各施手段,仓皇逃窜。

领主一逃,魔军彻底崩溃。

哭嚎声丶践踏声丶兵器坠地声响成一片,无数魔卒如无头苍蝇般乱撞,或跪地乞降,或跳崖逃生,或自相残杀争夺生路,场面混乱如炼狱。

「看来大局已定。」姬紫阳唇角微扬,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身侧的沈天,忽然问道:「沈县子,孤记得你如今还未正式娶妻?你的妻子墨清璃是兼桃长房的?」

沈天闻言一愣,随即明悟其意,他微微一笑:「回殿下,确是如此。」

姬紫阳点了点头,神色似随意般问道:「你的生辰八字是?」

沈天坦然答道:「天德七十九年,六月九日,午时三刻——」

「六月九,午时?」姬紫阳轻声复述一遍,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却未再多言,只淡淡笑道:「岁在辛卯,六月建未,年干为辛,依五虎遁月诀丙辛必定寻庚起」,正月寅月为庚寅,顺推至六月未月,当为辛卯丶乙未丶

壬辰丶丙午—不错。」

就在这时,两道强横气息自西方疾掠而至,瞬息落于坡前,正是崔天常与苏文渊。

二人眼中皆是精光灼灼,面泛红潮。

他们见到姬紫阳,当即躬身行礼:「臣崔天常(苏文渊),参见德郡王殿下!」

「免礼。」姬紫阳虚抬了抬手,目光扫过二人:,「二位大人苦守泰天,牵制魔军主力,居功至伟。如今东西合围,妖魔族灭在即,此战已胜了九成。」

崔天常直起身,神色振奋:「全赖殿下神威,沈县子家中灵植得力,将士用命!此战一举击溃隐天子百万主力,肃清泰天府境内魔氛,解漕运之危,救临仙之困,实乃自魔乱以来第一大捷!臣等不过恪尽职守,不敢言功。」

姬紫阳微微颔首:「孤闻崔御史文章华彩,曾得天子亲赞笔落惊风雨。如今大捷在即,这报捷文书,便由你来执笔如何?将此间诸役一一叙明,奏于朝廷,务必详实铿锵,以彰我将士英武,安天下民望,慰一」

他本想说慰天子圣心,到了嘴边还是感觉不爽,又吞了回去。

崔天常精神一振,抱拳肃然道:「殿下信重,臣敢不从命!」

他当即命亲卫取来笔墨绢帛,就在这战场高坡之上,寻一处平整青石,挥毫泼墨。

但见其笔走龙蛇,力透绢背,字迹苍劲而华美,文气沛然纵横:「臣崔天常丶苏文渊,顿首谨奏:

泰天捷报,仰慰圣怀。

自逆酋僭号,魔氛东侵,青州板荡,漕运几绝。臣等奉旨守土,困守孤城,箭尽粮匮,朝夕危殆。幸赖陛下圣德感召,天威遐被,皇长子殿下紫阳,授钺督师,亲临战阵———」

他用笔凌厉,还未写成,一股肃杀之气已四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