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逼迫(第三更求月票!)(2 / 2)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节骨眼上,每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底气。

两日后,清晨。

陈庆盘膝坐在蒲团上,《太虚淬丹诀》运转到了第三十六个周天,丹田中那枚六转金丹表面的紫金色光晕又浓郁了几分。

【太虚淬丹诀六转:(35128/60000)】

两日苦修,修为又精进了一截。

他正欲继续运转下一个周天,门外传来青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

「师兄!平伯那边出事了!」

陈庆双眼骤然睁开,那双眼眸之中精光一闪。

他霍然起身,大步走向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青黛眉头紧蹙,嘴唇微微抿着。

「什么事?」陈庆的声音带着几分寒意。

青黛深吸一口气,连忙道:「执事堂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要将平伯调往东极城,担任管事,十日内便要动身。」

东极城是什么地方?

那是燕国东境最大的商贸之城,濒临千礁海域,商贾云集,繁华喧嚣,是天宝上宗在东部最重要的产业据点之一。

从表面上看,将平伯调往东极城担任天宝商号的管事,非但不是处罚,反而像是一种重用。可陈庆心里清楚,这哪里是什么重用?

这是发配。

东极城再繁华,那也是远离天宝上宗数千里之外的边陲之地。

一旦平伯去了东极城,便彻底离开了天宝上宗的核心圈层,离开了万法峰,离开了陈庆的庇护。以平伯的修为和年岁,去了那边,便等同于流放。

要知道陈庆,罗之贤可都是得罪了不少人。

而且,此举无疑斩断罗之贤留在万法峰的最后一根线。

平伯是罗之贤生前的贴身老仆,跟随罗之贤数十年,罗之贤死后便一直留在万法峰,帮着打理峰内事务陈庆对平伯,从未当过仆人看待。

如今姜黎杉要对平伯下手,这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调走平伯?」

陈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宗主确实有权调动宗门内任何人,平伯虽然在万法峰多年,可他的宗门身份只是普通执事。宗主一句话,便能将他调往任何地方。

平伯的身份特殊,可他毕竟不是万法峰的正式长老,只是一个老仆,一个执事。

这样的人,宗主想要调走,连理由都不需要多编。

陈庆沉默了。

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面色平静如水,可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姜黎杉在一步一步地收紧绳索,每一条绳索都套在他的脖子上,慢慢地丶一点一点地收紧,逼他低头,逼他就范。

若是他继续装聋作哑,姜黎杉的下一步会是什么?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隐忍了。

「让平伯先不要动。」

陈庆思忖了片刻,道:「这件事,交给我。」

青黛闻言,紧绷的面容微微松了几分,可眼中的忧色依旧没有散去。

她知道师兄的手段,也知道师兄的实力,可这一次,面对的不是什么金庭大君,也不是什么雪山行走,而是天宝上宗的宗主。

是执掌宗门数百年丶权柄滔天的姜黎杉。

青黛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去给平伯传话。

陈庆站在门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转过身,走回静室,在蒲团上重新坐下。

他没有继续修炼,而是闭目沉思。

「事情到了如今地步,那无需再隐忍了。」

而平伯要被调往东极城的消息,在短短半日之内便传遍了整个天宝上宗。

这一次,不是在弟子们的私下议论中流传,而是直接摆在了面上。

执事堂的调令是公开下达的,白纸黑字,盖着宗主大印,无可辩驳。

「听说了吗?万法峰的平伯,被调去东极城了。」

「可不是嘛,在万法峰待了几十年了,罗峰主死后也没走,一直帮着照看峰内事务,如今说调走就调走了。」

「这也太……宗主这是要干什么?」

「嘘!你小声点!这话也是能乱说的?」

可这一次,议论的声音明显比之前大了许多,也直接了许多。

因为平伯的身份太特殊了。

他不是什么寻常的执事,也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人物。

他是罗之贤生前的贴身老仆,是那位已故峰主留在世间最后的影子。

罗之贤是什么人?

是天宝上宗曾经的万法峰主。

这样的人,死后连身边最后一个老仆都保不住,这让人如何不心寒?

类似的对话,在天宝上宗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发生。

执事堂里,几位长老围坐在一起,面前摊着茶盏,可谁也没有心思去喝。

「周长老,天宝峰这事……您怎么看?」坐在左手边的是一位中年执事,姓孙,在执事堂干了也有二十多年了,算是老人。

周长老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怎么看?坐着看。」

他放下茶盏,声音低沉,「这是宗主亲自下的命令,你我都是执行的人,上面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办,至于怎么看……那不是咱们该管的事。」

孙执事苦笑一声,压低声音:「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您看看最近这些事,收回万法峰的药田丶削减万法峰的贡献点份额丶大会上当众问罪陈峰主,如今又……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是在针对万法峰?哪一样不是在针对陈峰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周长老一个人能听见。

「周长老,您说……宗主这是要干什么?」

周长老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孙执事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孙执事,你在执事堂干了多少年了?」

孙执事一怔,不明白周长老为何忽然问这个,但还是如实答道:「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

周长老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老夫在执事堂干了六十年,六十年啊,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擡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可这一次的风浪……不一样。」

他没有说哪里不一样,可在场的几位执事都听懂了。

以前的风浪,不过是宗门内部的小打小闹,各峰之间争一争资源丶抢一抢弟子,闹得再大也不过是推操几句丶吵上几架,最后宗主出来说几句和稀泥的话,各打五十大板,也就过去了。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的争斗,不是峰与峰之间的摩擦,而是宗主与天枢位脉主之间的正面交锋。

是当权者与新贵之间的权力博弈。

是旧秩序与新力量之间的碰撞。

这种事,在天宝上宗数千年的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每一次发生,都伴随着血雨腥风。

「好了,都别议论了。」

周长老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咱们执事堂的规矩,就是执行命令,上面怎么吩咐,咱们就怎么办,至于其他的……不是咱们该管的,也不是咱们能管的。」

说着,他起身向着屋外走去。

午后,日头偏西。

陈庆正坐在书房中翻阅万法峰最近的卷宗,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道通报声。

「峰主,真武峰韩脉主求见。」

陈庆放下手中的帐册,眉峰微微一动。

韩古稀。

这位真武一脉的脉主,宗主姜黎杉的同门师弟,天宝上宗资历最深的老人之一,这个时辰来万法峰,所为何事?

他起身,步入客堂。

韩古稀正坐在椅上,面色透着几分沉重。

「韩脉主。」陈庆落座主位,点头示意。

韩古稀起身回礼,沉声道:「平伯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他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

陈庆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韩古稀看着他那张平静得近乎淡漠的脸,心中却越发觉得不妙。

这种平静,不是真的无所谓,而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死寂。

越是平静,说明心中的怒火越盛。

越是淡漠,说明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此事你暂且不要着急。」

韩古稀斟酌着用词,声音放得很低很缓,「我会再去询问宗主,磋商一二…」

「磋商?」

陈庆放下茶杯,擡起头来,目光直视韩古稀,「韩脉主,磋商有用吗?」

「宗主的意思,不是已经很明白了吗?」

韩古稀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陈庆说的是实话。

磋商?有用吗?

宗主不是在试探,不是在敲打,而是在逼。

如果陈庆不肯,那就一步一步收紧绳索,直到将他逼到绝境。

这不是磋商能解决的问题。

这是你死我活的博弈。

「宗主的意思,确实很明显。」

韩古稀终于开口,叹道:「他的目的,就是打压万法峰,打压你。」

如果说之前那些,收回药田丶削减份额丶大会上问罪,都还是小打小闹,那此番行为就是七寸了。毕竟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护不住,旁人会如何看呢?

「韩脉主。」

陈庆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韩古稀的思绪,「韩脉主,如果事不可为,你会支持我吗?」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韩古稀愣住了。

他嘴唇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事不可为?

这是什么意思?

陈庆这是在问,如果他与宗主之间的矛盾激化到不可调和的地步,如果两人之间必须分出个胜负丶决出个高下,他会站在哪一边?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

直接到韩古稀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他以为陈庆会继续忍,继续等,等到华云峰出关。

可陈庆这句话,分明是在告诉他,我不想等了。

韩古稀连忙开口道:「此事我觉得还有回旋的余地。」

「姜师兄此人,向来深思熟虑,他做这些事,应该是有什么思量,我想很快……」

「不必了。」

陈庆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韩脉主,你应当知道,这世上,别人答应你的事,都不算数。」「只有自己能做主的,才算数。」

韩古稀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油灯的火苗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他知道陈庆说的是对的。

这个世界上,靠别人施舍的东西,永远都不是自己的。

别人今天可以给你,明天也可以收回去。

这个道理,他活了这么多年,怎么会不懂?

「陈峰主………」

韩古稀终于开口,道:「你打算怎么做?」

陈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轻呷了一口茶。

韩古稀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隐约猜到了答案。

「陈峰主。」

「老夫希望你能三思。」

韩古稀站起身来,满脸认真的道:「有些事,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陈庆也站起身来,对着韩古稀抱拳一礼。

「韩脉主放心,我有分寸。」

韩古稀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陈峰主,不管你信不信,老夫是真的不希望看到宗门出事。」

说完这句话,他再也没有回头,大步走进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