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镇国公家有河东狮,威严赫赫(1 / 2)

临近春闱,按理来说,国子监的太学生应该寒窗苦读,努力备考。

虽说今年是恩科不是金科,但考中了照样能做官,对于那些屡试不中的秀才而言,恩科是难得的大机遇。

让人感到奇怪的是,努力备考的太学生只有半数,至少有三成太学生在钻研一首诗,诗词格式类似乐府。

据说,只要领悟这首诗的含义,就能金榜题名,不敢奢求状元丶榜眼,但肯定能考中,肯定有机会做官。

冯素贞穿着冯绍民的马甲,低调混迹国子监,本以为会被人认出来,没想到国子监无人在乎「冯绍民」。

国子监的氛围异常浮躁,不像严谨治学的国子监,更像高考冲刺班,每天都在打鸡血,想一些歪门邪道。

公认的才学比较高的阮文浩丶向天问等考生,声色犬马,灯红酒绿,甚至私开赌局,用「考中」做赔率。

赔率最低的有两人:

阮文浩,二赔三;

向天问,一赔二;

馀下的赔率都是五倍打底,赔率最高的是才学惊人,绰号「赛中原」的考生陈中原,赔率直接高到十倍。

这是「上榜」赔率,数值越低,说明庄家对考生的信心越足,陈中原这种十倍赔率,独占「落榜」鳌头。

以学识丶见闻丶能力而言,陈中原在这一届的考生中,至少排在前三,奈何陈中原有个非常致命的缺憾。

陈中原只有一条腿。

殿试的时候,颜值是重要标准,身体有残疾,是极大的负面加成。

最着名的例子莫过于锺馗。

虽然锺馗经纶满腹,刚正不阿,才高八斗,但容貌太过磕碜,殿试时被皇帝厌恶,名落孙山,怒而自尽。

唐朝皇帝是颜控,宋朝皇帝同样是颜控,准确的说,只要是正常人,有正常的审美,大多会被颜值吸引。

「俊俏」是非常重要的资源。

比如:「探花郎」李寻欢。

陈中原这种身体残疾的考生,就算容貌周正,终归难掩右腿伤残,在殿试的时候,很可能因此被刷下来。

曾经的陈中原是才高八斗,稳居前三的学霸,考生的热门人选,有可能成为前三甲,在国子监风光无限。

如今被人撞破右腿有残疾,一直装配木制假腿之事,瞬间从天之骄子变成三流考生,传出无数风言风语。

往日有多羡慕丶嫉妒陈中原,现如今的流言就有多麽剧烈丶恶毒。

流言飞语传得多了,会让考生患得患失,影响考试情绪,无法发挥出完美状态,很有可能在考试时疯掉。

到那时,流言就会变成:陈中原不是因为右腿伤残被刷下来,而是因为能力不足,他的名声是吹出来的!

很少有人能承受这种打击。

尤其是曾经风光无限的神童。

陈中原不是神圣仙佛,没有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淡然,性格越发焦躁,再过三四天,很有可能被流言毁掉。

冯素贞眼中闪过一抹怒意。

科举考试,各逞其能,但学生比的应该是才学丶见识丶胸襟,用这种手段废掉竞争对手,太过卑鄙无耻。

「这位兄台可是陈中原?」

冯素贞温文尔雅的询问。

自从被人发现右腿伤残,首次有人和风细雨的对陈中原讲话,陈中原激动的说道:「敢问兄台如何称呼?」

「在下冯绍民,表字仕林!」

「在下陈中原,表字庭芳!」

「庭芳兄似乎有些闷闷不乐,我知兄台心中所想,特来规劝一二。」

「不知仕林兄有何见解?」

「以貌取人,非君子之道,虽说在殿试时,陛下难免会以貌取人,但身患残疾而为官者,并不算少见。」

「他们是武将,冲锋陷阵,难免受到损伤,伤残是他们的荣耀,证明他们勇猛善战,我……我是书生。」

「庭芳兄可知『十不全』?」

「呃……请仕林兄指点。」

「此人名叫施世纶,容貌奇丑,眼歪手蜷足跛身偏,四肢五官没一个处于正地方,比锺馗还要丑陋五分。

由于身体各个方面都有缺憾,被人戏称为施不全,称呼传到民间,以讹传讹成了『十不全』丶兽面人心。

这些称呼原本是调侃,随着施世纶在朝堂展露能力,屡屡升官,从调侃变成称赞,最后变成了戏曲小说。

满清的戏曲班子丶说书先生,如果不会《施公案》,没资格登台表演,十不全的传说,会一直流传下去。

庭芳兄,我曾听闻一段话。

出身微寒,不是耻辱。

能屈能伸,才是丈夫。

陛下英明神武,仁厚爱民,怎会因为小小缺憾,忽略你的才华?」

「多谢仕林兄提点,听君一席话,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只是,仕林兄不怕我在考试时抢了你的名头?」

「连堂堂正正丶公平公正比试才华的勇气都没有,读什麽圣贤书?

用卑鄙无耻的手段干掉成绩比自己好的竞争对手,这种阴险歹毒丶不择手段的货色,有何资格金榜题名?

就算他金榜题名,庭芳兄,你觉得这种人会成为结党营私丶贪赃枉法的贪官污吏,还是勤政爱民的清官?

我等读圣贤书,走人间道,岂能与这等卑鄙龌龊之徒为伍?我若正眼看他们一眼,就算污了我的眼睛!」

「仕林兄好见识丶好心胸,今日闻听仕林兄教诲,胜过读书十年!我堂堂赛中原,岂能被无耻小人击倒!」

「庭芳兄,小弟家中有事,前天才到国子监,不知最近出了什麽大事,国子监的气氛,显得异常的浮躁。」

「这件事要从千鲤湖说起。

国子监旁边有个小型人工湖,里面有上千条锦鲤,预示鱼跃龙门,考生们喜欢在湖边读书,求个好兆头。

湖边有座石碑,刻着一首诗。

不知何时,京城传出传闻,只要能领悟这首诗,就可以金榜题名,屡试不中的考生,难免想走歪门邪道。

上榜名额就那麽多,别的考生担心被抢了名额,纷纷去参悟诗句。

还有两件事与此相关。

一是江湖奇侠陆小凤刺杀陛下,镇国公为他作保,自愿入狱,镇国公的名声太过凶险,考生担心被牵连。

去千鲤湖钓鱼丶读书丶写诗,总好过被人引导情绪,上书参奏,往年发生这种事,都有太学生联名上书。

以镇国公的名号,普天之下,谁敢参奏他?临近恩科,大家都想求个福星高照,谁闲着没事得罪太岁?」

陈中原认真的说道:「仕林兄,你可千万不要被人蛊惑,镇国公是英勇仁义的侠客,但他的杀气太……」

陈中原担心「冯绍民」被别有用心之人蛊惑,搞联名上书的把戏,绞尽脑汁规劝,生怕「冯绍民」遭灾。

「冯绍民」心说联名上书参奏镇国公李兆廷这种事,我做过几百次了,不过不是在朝堂,而是在国公府。

联名向靖渊侯上奏,李兆廷风流浪荡沉迷女色,对家中不管不顾。

联名向魔教教主上奏,李兆廷逗弄孩儿的时候,把孩子都逗哭了。

前一个,没什麽用。

后一个,差点引发正魔大战,名震天下的甲子太岁李兆廷,被魔教教主玉罗刹用七匹狼鞭法抽成了孙子。

陈中原喝了口水,接着说道:「京城的氛围有些不正常,昨天,殿帅府太尉卞谋廷发动兵变,图谋造反。

宫中传出消息,二十多年前,宋辽大战时那场全军覆没的惨败,就是卞谋廷阴谋策划,具体的我不清楚。

我只听到一些传闻。

卞谋廷为了钱权美色,出卖大军行进的情报,把楚相玉的战术,完完全全卖给辽国密探,导致大军被伏。

不仅如此,卞谋廷还以次充好,转运的军械都是劣质品,最终,楚相玉遭受埋伏,全军覆没,仅以身免。

事后,陛下被卞谋廷迷惑,误以为是楚相玉治军不严,贪功冒进。

我这麽说有些犯忌讳……

仕林兄应该能理解吧!」

冯素贞了然的点了点头。

皇帝怎麽能出错呢?

皇帝出错,需要臣子背锅。

所有黑锅全都甩给楚相玉。

导致一系列乱七八糟的误会。

陈中原接着说道:「仕林兄,卞谋延阴谋造反,这麽大的事儿,没能掀起丝毫波澜,显然还有更大的事。

这种时候,谁敢胡言乱语?谁知道自己下注的一方最终是输是赢?

恩科既是提拔,也是保护。

朝廷在这个时候举行恩科,就是让太学生专心备考,别胡思乱想。

世事无常,难分清浊啊!」

冯素贞问道:「庭芳兄,那首诗写的是什麽?左右无事,不如去看看这首平步青云丶金榜题名的状元诗。」

陈中原笑道:「非也!那首诗不是展露胸襟抱负丶豪情壮志的抒情诗,记录的是情情爱爱丶天人永相隔。」

陈中原从衣袖掏出一卷宣纸,上面写着这首诗,是他昨天临摹的。

水上鸳鸯,云中翡翠。

忧佳相随,风雨无悔。

引喻山河,指诚日月。

生则同襟,死则同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