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处于战场中的大木上人，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剑气，生命如风中残烛，稍有半分懈怠，脑袋就会多个血洞。

白云飞清清楚楚的看到，李兆廷不仅收起名震天下的紫青双剑，只以剑指攻击大木上人，而且出招手下留情，数次必杀机会，都被李兆廷放过。

李兆廷双臂如锯齿丶似齿轮，身体旋转如磨盘丶似车床，不断消磨大木上人的氤氲紫气，身体每次旋转，大木上人的内劲，都被剑芒削弱两分。

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

李兆廷绝非「欺老战神」！

大木上人不好不坏，不正不邪，是隐居修行一个多甲子的路人甲，如今年纪超过百岁，何必对他下狠手？

「啪！」

指尖传来水泡破裂的声音。

大木上人的护体罡气被弹碎，李兆廷并指成剑，中宫直入，剑指点在大木上人膻中穴，只需稍稍用力，剑指就能刺穿他的身体，掏出他的脊椎。

「前辈，请您回山！」

「你刚刚用了几分力？」

「不知道！」

「什麽叫做『不知道』？」

「临阵御敌有不同状态，有的是比武切磋，有的是惩奸除恶，还有的是劝人向善，各有不同的战斗状态。

以比武切磋作为标准，晚辈用了七八成力道，以杀戮作为标准，怕是连两成也没有，二者不可同日而语。

请前辈不要介怀。」

李兆廷露出谦恭有礼的笑容。

大木上人只恨自己不会西域魔教的天魔解体丶玉石俱焚，否则直接拉着李兆廷自爆，毁掉这个无耻败类。

李兆廷，你说的是人话吗？

你的意思是，如果你想下死手，只需两分力气，就能取走我的命？

老朽隐居甲子，百年苦修，被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暴揍，还需要对方手下留情多番相让，真是活到狗身上！

白云飞暗暗点头

李兆廷给大木留了几分颜面。

实话实说，如果李兆廷以杀戮状态发动进攻，嘴炮剑芒同时出手，大木最多坚持十招，就会被活活气死。

紫青双剑丶如来神芒丶八剑齐飞等强招全都藏着掖着，从始至终，只用剑指与之消磨，这特麽算是两成？半成都算客套，更别说还有嘴炮喷人。

——大木上人，你枉活百岁，一生未立寸功，只会摇唇鼓舌，侥幸捡到一座宝藏，就该潜身缩首，苟图衣食，怎敢在本座面前说什麽机缘运数？一条断脊之犬，敢在本座面前狺狺狂吠，皓首匹夫，苍髯老贼，你即将命归九泉，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这套话怒骂出来，大木上人当场走火入魔，真气逆行，口吐鲜血。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

大木上人不是天才，不是庸人，不是好人，不是坏蛋，他是活到百岁的江湖路人甲，区别是他有路人甲丶龙套乙不具备的野心和毅力，靠着水磨工夫成为大宗师，心性坚毅可见一斑。

缺点很明显，他的天资太差，偏偏笃信命理，不以蛮力破解机关，安心等待有缘人，若非寿元即将耗尽，距离坐化没几年，怕是还能坚守下去。

大木不是最幸运的路人甲，但一定是最有毅力的路人甲，对于这种人，教训一顿即可，没必要斩尽杀绝。

「你会带着盗帅来找我吗？」

「晚辈向来一诺千金。」

「多谢。」

「前辈，十天后见！」

「小家伙不知惜命，曹雄为你准备无数埋伏，若是你死了，老朽找谁破解合沙祖师的墓穴？这个送给你！」

大木上人掏出两瓶丹药。

一瓶是「烈火丹」，对阳属性内功有奇效，修行玄门纯阳罡气时，以烈火丹辅助，事半功倍，一日千里。

一瓶是「紫金丹」，主要效果是提神醒脑，压制痛苦，缓解心魔，对凝聚氤氲紫气，有非常良好的效果。

「可惜了，本想抓仙鹤炼丹，不是杀掉仙鹤，仙鹤乃是瑞兽，不能杀，杀之必损福缘，我只想取一点血。」

大木上人惋惜的看着白云飞。

「知白守黑，求死不得；

知黑守白，万邪消却；

上士无争，焉生妄心；

心有草木，何畏荒芜？

仙途本寂寥，结发叹长生！

前辈修为精湛，何必执着外物？

延寿丹药之说，十有八九虚妄！

尤其是以血液炼丹。

九成九是邪门歪道的邪术！」

李兆廷对内外丹术颇有研究，内丹术是修身，外丹术是治病救人，炼制延寿丹的，全都杀了，没有冤枉！

「九成九不是全部！」

「剩下那部分是魔道，武林史话记载的案例，全都被人轰成齑粉。」

「……」

大木心说我一把年纪，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让老人家高兴高兴？

「恭祝前辈修道有成……」

「嗯，不错。」

「……长命百岁！」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百岁老人骂骂咧咧的骑雕离开。

李兆廷整了整头发，凌空虚度，轻巧飞上悬崖，坐在白云飞身边。

「你好，我叫李兆廷！」

「你好，我叫白云飞！」

「你怎麽不叫『韩娥』？」

「李公子，你身边佳人无数，何必来撩拨我？你不会觉得，教主随意乱点鸳鸯谱，我就要听从他的命令！」

「姑娘误会了，在下只是听闻魔教四公主各有所长，姑娘以韩娥为号，想来擅长唱歌，能为我唱一曲吗？」

「听闻李公子迎娶妻妾时，都是七步成诗，或许可以把诗编成曲！」

「那些不过是打油诗罢了！看似文采斐然，实际上都是乱掉书袋。」

「李公子想听什麽？」

「这是我家乡的一首歌。」

李兆廷伸手轻轻一抓，抓下一块二尺见方的青石板，并指成剑，在上面写写画画，很快完成了一卷曲谱。

既有曲调，也有歌词。

对于自幼接触音律，以音律为武器的白云飞而言，很快就能读懂。

白云飞皱紧眉头。

这个时代的歌曲，要麽是唱诗，要麽是唱词，要麽是汉乐府，后世课本上的诗词，在这个时代都是歌曲。

柳永是这方面的绝对王者。

有人问了，《长恨歌》能唱吗？

可以！

白居易写出《长恨歌》后，有青楼花魁表示「我诵得白学士长恨歌」，因此身价暴涨，当然，《长恨歌》内容实在太长了，多是挑选某些段落。

李兆廷写的曲谱，与白云飞所见所闻的歌谣乐曲大不相同，既不是诗，也不是词，看起来更像是顺口溜。

白云飞来了兴趣，根据曲谱轻轻哼唱了几句，觉得歌词意外顺口。

两人坐在崖边，欣赏夕阳，体味歌词中的含义，只觉得韵味十足。

「斜阳无限~

无奈只一息间灿烂~

随云霞渐散~

逝去的光彩不复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