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莫急!」
朱高炽吐血后却反而心绪有了不同,他能清晰的感受到有什麽东西从自己体内正在缓缓流逝。
此刻他已然有明悟,他的大限到了!
他心中虽然有强烈的不甘,可心中却也有平静,至少他还有时间去安排一些事,而不是直接把所有的烂摊子都扔给太子。
思及至此,朱高炽握住皇后的手,沉声道:「皇后,朕怕是命不久矣了,趁着现在还清醒,有些事要交待下去。」
张皇后只觉自己身处万年冰川之中,冷的可怕。
明朝有许多位张皇后,但很多人认为仁宗的皇后最优秀,甚至称赞为「女中尧舜」。
但张皇后是个没有野心的女人,在正统年间,她作为太皇太后地位崇高,大臣们请求张氏垂帘听政,张氏却拒绝道:「祖宗有后宫不得干政的祖宗之法,不要破坏祖宗之法。
只须将一切不急的事务全部废止,时时勉励皇帝向前人学习,并委任得力的辅佐大臣就可以了。」
张太皇太后依旧在事实上掌握了政权,辅政大臣都要询问她的建议,却又没有在前朝引起争斗。
仅仅这一番以退为进就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武则天若是有这样知进退,就不会让盛世大唐在频繁的内斗中败落。
朱高炽自然对自己皇后的能力是非常清楚的,在大限降临时,他必须要嘱咐皇后和太子才行。
「去将太子唤过来。」朱高炽拍了拍皇后的手,有气无力说道。
二人正在殿外凭栏眺望,听到朱瞻基被唤进去,皆是脸色一变,没想到皇帝竟然会直接走到交待后事的地步。
待朱瞻基进殿,只剩下李显穆一人在殿外,他用力抿了抿唇,手指用力抠在黑木栏杆上,久久不曾松开。
朱瞻基匆匆进了殿中,第一眼就见到了母后身上的血迹,脸色顿时大变,急声问道:「父皇,这为何不唤太医。」
朱高炽抬手示意,「朕的身体自己清楚,已然是药石难救,苍天已经在呼唤朕的名字。
皇后,太子。
朕驾崩后,自然是太子即位,稍后朕会写下遗诏,并且将群臣召进宫中,将此事公之于众。」
大明储位自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有什麽变动,朱瞻基也从来都没有担心过自己的皇位会丢掉,他只是难过的半蹲在病榻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高炽稍微提起精神郑重道:「朕走后,汉王必然不肯罢休。
朕这个弟弟,除了战场上能打之外,实则是个无用之人,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色厉胆薄丶好谋无断,你们不必太过于担忧他。
当然,也不能真的无视他,毕竟他真的很能打,正如项羽纵然没有做皇帝的能力,但也能矢志亡秦,不得不防。
如今朝中,只要重用两人就不必担忧汉王,一人便是英国公张辅,一人是李显穆。」
一口气说这麽多,朱高炽感觉有些累,但还是接着说道:「张辅虽然是个勋贵武臣,但他通晓大义,为人忠厚诚谨,可以信任,如果朕驾崩,就暂时让他掌握京营,这样不必担心汉王。
但张辅只是过渡人物,他年事已高,还是要找人逐渐代替他掌握实际兵权,要像是用文官那样的来使用他。
参谋军务丶问以军国重事,而不让他实际领兵。
这样既对大明好,也是保全功臣之道,张氏为我家立下了汗马功劳啊,该让他有个好的结局。」
朱棣丶朱高炽这父子二人,对功臣的确是好,放在朱元璋手里早就把英国公寻个由头弄死满门抄斩了。
「惟贤惟德,能服于人。」朱高炽柔声道:「别学太祖爷那样,杀戮很容易,可君臣间的信任却不容易形成。
你可以恩威并施,让臣子有敬畏,却不能有威无恩,让臣子痛恨你。
这世上所有的事,都要人去做,而人是灵活的,有许多故意把事情做坏的办法,你要谨记这一点,让臣子们信赖你丶敬重你。」
「儿子知道,儿子知道。」朱瞻基听着父皇的谆谆教诲,是真的有种父皇命不久矣的感觉。
他回想起自己的少年时期,那时他还是太孙,父亲还是太子。
他们一家被汉王无数次逼在角落,甚至有生死灾难临身。
他一直觉得自己父亲太过于懦弱,可现在回想起来,无论多麽危险的时刻,在父亲身边总是会有一群人矢志不渝的为父亲效忠。
这种人格魅力,又岂是忍让所能得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