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会给赵山接臂,但却懒得周旋客套。
陈业之所以愿意接臂。
并非心慈手软。
而是因为,现在有太多宗门修者在背后非议他,总觉得他背靠白,就真是个软饭男了!
若真让他们落实这个印象。
今后徒儿在抱朴峰,会受到其他同门异样的眼光。
而自己,亦会平白无故多出不少麻烦。
既然如此。
陈业打算,他乾脆就给赵山接上臂,堂堂正正地跟他打一场。
而赵山乃灵蛇峰峰主,筑基六层修为,并非软柿子相反,在宗门有一定地位,战绩显赫。
若是光明正大地击败了他,今后谁人还敢说他陈业是软饭男?
陈业这略带嘲讽的话语,让赵山僵硬的脸颊肌肉狠狠抽搐了几下。
但他没有发作。
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发作的资本了。
「少废话。」
赵山声音沙哑,他迈步走到石桌前,将怀中的木匣重重拍在桌上,「陈业,我来了。手臂在这。若是你接不上,或者敢趁机耍我————哪怕拼着被执法堂责罚,我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耍你?」
陈业轻笑一声,伸手按在木匣上,指尖轻轻一挑。
啪嗒。
木匣开启。
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混合着凌厉的森寒之气,扑面而来。
木匣内,静静躺着那条断臂。
虽这个木匣,是用上好的二阶灵木打造。
正常情况下,能保这断臂数年不朽。
但现在被白簌的万象剑意侵蚀,这条手臂已经呈现灰败的死色。
切口处的血肉更是早已坏死,隐约可见丝丝剑芒在其中游走,如同附骨之疽。
「白真传这剑意,当真是霸道啊。」
陈业点评了一句,伸出两根手指,在那断臂上按了按,又看了看赵山那至今无法愈合的肩膀伤口,」经脉尽毁,剑意入髓————难怪天华峰说接不上。」
听到陈业的话,赵山的心沉到了谷底,脸色更加难看,独手不自觉地握紧:「你————你若也没办法,直说便是!何必羞辱于我!」
「谁说我没办法?」
陈业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他们接不上,是因为他们想救活这条手臂,想用温和的手段去感化那道剑意。但我不同————我是要杀了这伤口里的东西,再强行让它长出来。」
赵山刚沉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难道他真有办法?
陈业眼神冷冽,命令道:「坐下。」
赵山咬牙,最终还是依言盘膝坐在了石凳上。
「忍着点,死了我不负责。」
「嗡!」
陈业五指张开,掌心之中,两股截然不同的灵力如阴阳鱼盘旋。
一种灰暗如枯木,死气沉沉;
一种翠绿如新芽,生机勃勃。
正是枯荣玄光!
「起!」
陈业低喝一声。
灵力裹挟着那条灰败的断臂凌空飞起,径直撞向赵山的断肩处。
「唔!!」
两者接触的瞬间,赵山发出一声闷哼,额头青筋暴起,脸色狰狞。
痛!
钻心的痛!
好像有人拿着钝刀子在挫他的骨头,又像是把伤口撕开撒了一把盐!
「去疾!」
陈业并未理会赵山的痛苦,他神情冷漠,并指如刀,指尖凝聚出一抹极薄的灵刃。
此乃去疾刀诀,专斩病灶,不伤根本。
昔日,曾是陈业赖以为生的手段,本是用来治疗灵植。
但随着熟练度的增加,亦能用来治疗生灵,譬如今儿的腿,便是以去疾刀诀治疗。
嗤嗤嗤——
灵刃翻飞,快若闪电。
赵山伤口处那些丝丝缕缕剑意,好似被无形之针挑开。
鲜血喷涌而出,却又被陈业随手封住。
紧接着。
陈业左手一按,漆黑灵力钻入他的伤口。
「呃啊啊啊—!!」
赵山忍不住惨叫出声,生与死,枯与荣的变化,硬生生在他肉体之中运转。
带来的剧痛,可想而知。
换做其他修者,怕早就疼晕过去。
但好在赵山是身经百战的筑基修者,意志坚韧,勉强还能保持清醒。
「闭嘴,别乱动。接歪了我不负责重接。」
陈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脸色稍凝,催动生机。
这过程极为复杂。
他需要在断臂上重新构建经脉,并且能够贯通赵山体内的经脉。
只见臂膀上,无数肉芽在灵力的催化下疯狂蠕动,如无数细小的触手,贪婪地抓住了那条断臂。
接驳丶融合丶重生!
这一过程血腥无比,但陈业早已习以为常,脸色未变。
而赵山见此一幕,顿知手臂有救。
饶是剧痛无比,他都不敢嘶嚎出声,生怕打扰到陈业。
不知过了多久。
陈业才松开掌心,随手给自己掐了道净尘术,驱散血腥之气。
这位灵蛇峰主,现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瘫软在石桌旁,汗如雨下。
但他顾不了这些,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左手。
原本空荡荡的袖管,已经多了一条健全的手臂!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咔咔————
有些僵硬,有些滞涩。
待稍作活动,竟和往常一般无二。
施展灵力,更是得心应手!
「动————动了————」
赵山颤抖着抬起手,看着指尖燃起的灵光,眼眶发红。
少了一条手臂,其实对他这种筑基修者来说,对日常生活影响不大。
但问题是,白簌直接摧毁了他这部分的经脉!
而现在,一切都痊愈了!
「陈业————」
赵山抬起头,眼神复杂。
有感激吗?
或许有那麽一瞬间。
但更多的,是无法理解。
「为什麽?你大可以看着我成为废人,为何要帮我?别跟我扯什麽同门之谊,我不信你有这麽好心!」
「帮?」
陈业正在用净尘诀清理手上的血迹,闻言动作一顿,他慢条斯理道,」赵峰主,你误会了。我不是在帮你。」
说着。
他长身而起,赵山眼睛微微一眯,眼睁睁地看到他走到自己面前,又见眼前的男人,伸手拍了拍那条刚刚接好的手臂。
啪!
力道不轻不重,但痛得赵山一哆嗦。
毕竟这条手臂刚才和他全身经脉相通,虽只是一拍,但足以牵连全身经脉。
「我只是不想让别人说,我陈业胜之不武,赢了一个残废。」
陈业叹了口气,神色认真,「这手臂刚接上,经脉脆弱,还得养个把月才能动武。这些日子,赵峰主最好多吃点丹药,把状态调整到巅峰。如果赵峰主想报答我,届时,务必用十二分力气,千万不要留手。」
「行了,滚吧。别耽误我修行。」
赵山脸色微微一变。
这家伙————对他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可现在的他,岂会因此生气?
他挣扎了会,到底是什麽话都没说。
只是站起来,对陈业微微抱拳,继而踉踉跄跄地走出了藏梨院。
「勉强,算是解决一个后患?」
陈业满意颔首。
他可不想被筑基六层的修者记恨。
虽说陈业不怕,但万一赵山急眼了,找他徒儿麻烦怎麽办?
至于杀了赵山?
连白簌簌那麽嚣张的人,都只是斩了他一条手臂————
再说。
要是在有金丹真人坐镇的灵隐宗,暗中谋杀峰主,未免太大胆了。
况且,安安心心养徒弟就能无敌,干嘛要给自己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