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勾陈妖刀刀刃上凝结的水雾被刀气震散,数十上百道十字刀气如银河倒卷,每道都裹挟着开山裂石的威势。那些刀气并非直线劈砍,而是凝成旋转的刃轮,所过之处空气被绞成真空,地面瞬间多出数百道蛛网般的裂痕。
剩下那三个人都在那一瞬间,身体僵硬,然后咽喉丶手腕丶膝盖等等早出现血痕,整个人像被拆开的木偶,连惨叫都没发出,身体就已碎成七八块,内脏混着雨水往下淌,在墙根积成血洼。
「还有谁要来送死!」
她的声音像浸了冰的铁。
看着杀气腾腾的顾初冬,惊得本想来帮忙的裴远真丶陈佑等人都后退了几步,生怕敏感得顾初冬误会之下,把他们也给砍了。
这时候,
他们才陡然反应过来,
顾初冬之前在清风客栈可是能够压制着江湖顶级杀手柳夫人打的超一流级别的高手。
只是一直跟在顾陌身边当小跟班,总让人忽略,下意识就觉得是个离开顾陌就什麽都不会的小姑娘。
……
东境先生死了,尸体被裴远真叫人收好。
随后,裴远真和陈佑就立马开始安排,留了一小部分士兵打扫战场和照顾伤员,倒也还算幸运,刚刚这一战虽然恐怖,但是,因为顾陌将战场转移到了空中,倒是没有多少伤亡。
安排好善后事件,
裴远真和陈佑就带着大军去驰援烟罗县了。
而此前东境先生乘坐的那辆马车就被顾初冬给徵用了,她把马车顶给掀了,然后将已经变成了一个超大号蚕蛹的顾陌放进马车里,就像是一颗巨大的蛋。
随后,她就架着马车离开。
顾初冬带着顾陌绕路到烟罗县县城外的一座小山里待了一夜,第二天才去了县城。
等她赶到时,烟罗县已经平静了下来。
七绝楼的那些兵,在面对着临海郡守备军时,完全就成了乌合之众,又没有统一指挥,很轻松就被冲散了,之后,郡尉陈佑就去了海防营稳定局面。
七绝楼所带来的这一场大事件,就这样平息了。
但是,裴远真却一点开心不起来。
因为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也完全失控了。他怎麽都想不到,七绝楼大掌柜竟然会是东境先生,这件事情已经不仅仅只是林靖勾结七绝楼吃空饷丶倒卖兵器这麽简单了,这已经可以定性为大型谋反案了。
就在第二天一大早,
裴远真就轻装简行,带着一部分人押送着林靖以及东境先生的尸体返回了临海城,同时也派人加急向天州总府那边传信。
当然,他第一时间是派人去通知他背后的靠山,也就是裴家还有国师张道一。这次的事情,他到底是立了大功还是功过相抵或者过大于功,其实都与事情的本质无关,而是看背后的人怎麽运作。
顾初冬对这些事情不关心,也没有兴趣了解,她只担心顾陌的安危,所以,也跟着裴远真返回了临海城,因为相对来说,临海城更安全一些,而且还可以直接住在府衙之中。
当顾初冬丶裴远真返回临海城后,
数百里外的京城已经因为这临海郡的事情闹翻了天。
事情实在是太大了,
如果只是林靖勾结七绝楼,那还只是简单的贪腐问题,可如今,牵扯到了一代大儒丶而且还是这段时间正当名声大噪丶即将成为太子太师的东境先生。
东境先生任职太子太师的圣旨都已经下发了。
在消息到达京城的当夜,京城之中,各方势力暗潮涌动。
任职礼部侍郎的裴家家主裴不齐匆匆的赶到了国师府。
国师府乾国朝堂之中出名的一朵奇葩。因为作为国师丶一品大臣的钦天监监正的张道一是个道人,非常迷信风水。出仕入朝时,拒绝了皇帝赏赐的寸土寸金的皇城边的府邸,而是要了郊外的一个小山头,在山上修建了一个道观充当国师府。
当裴家家主裴不齐来到国师府时,还没有说话,就被一个小道童直接带着来到了一个大殿里,见到了传说中名为天下第三丶实为天下第二的龙虎当代天师张道一,一个矮胖矮胖的道人,正一个人对着一盆肉狼吞虎咽。
「师祖,师祖,祸事了啊!」
裴不齐急匆匆的跑到张道一面前,说道:「师祖,我们老七这次惹上大麻烦了……」
张道一抬起头,满嘴油光,笑吟吟招手说道:「来来来,快坐快坐,」他举起一根鸡腿递给裴不齐,说道:「差钱啊,来吃鸡腿……」
裴不齐一脸无奈道:「师祖,我叫裴不齐!」
「我知道,赔不起不就是差钱吗?」张道一说道:「你都五十多岁了,不要这麽毛毛躁躁的,来来来,有啥事先吃根鸡腿压压惊,这可是龙养鸡!」
裴不齐疑惑道:「什麽是龙养鸡?」
张道一笑呵呵的说道:「龙养的鸡呗!」
「哪有龙啊?还养鸡?师祖你……」裴不齐话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什麽,浑身一哆嗦,结结巴巴道:「师……师祖……您……您把陛下养的鸡给偷了?」
「嘿嘿,」张道一说道:「这可是天底下吃得最好的鸡,肉质很不错的,嫩啊!」
裴不齐吓得连忙将鸡腿丢回盆里,讪讪道:「我……我可不敢吃……这鸡比命贵啊!」
张道一笑了笑,道:「你放心,皇上那苑里鸡多,少一两只他不知道的,而且,就算是知道了也没啥嘛,鸡就是鸡,吃得再好的鸡那也是鸡!」
裴不齐说道:「师祖,鸡永远是鸡,可人不见得都算得上人啊,这世上大多数人的命,连这只鸡的毛都比不上啊!」
张道一撇了撇嘴,说道:「最烦你们这种人了,总是瞎说些大实话。」
裴不齐叹了口气,道:「师祖,您老人家就别插科打诨了,临海郡的事情您应该知道吧,我家老七,就是您另一个徒孙裴远真啊,他麻烦了!」
张道一摆了摆手,道:「有啥麻烦的,任务完成了不是吗?重创七绝楼,抓到了勾结七绝楼的官员,找到七绝楼老巢也是指日可待!」
裴不齐说道:「师祖,咱就别装糊涂了,问题是东境先生啊,这东境先生是七绝楼大掌柜,这件事情才是最大的啊,这可是陛下册封的太子太师,这不是相当于直接打陛下的脸吗?而且,还被杀死了!」
张道一笑道:「册封大掌柜当了太子太师,这不是陛下自己的问题吗?与你家老七有啥关系?杀东境的是云州大侠顾陌,也与你家老七没关系,你怕什麽呀!」
裴不齐说道:「这件事情不是在于谁的问题,而是在于,人是陛下定的,就算是鬼是妖,咱也不能拆穿,要拆穿也只能是陛下拆穿。现在,等于老七在陛下脸上抽了一耳光啊,如果人没死,留着给陛下发落也还好点,可现在就麻烦了啊!」
张道一摆了摆手,说道:「放心吧,有人会比你更急,不但会主动把责任承担过去,还会力保你家老七,你看着吧,要不了多久,你家老七还得高升!」
裴不齐疑惑道:「师祖,您说的是谁?」
「五皇子,纪王李仲德。」张道一说道:「众所周知,林靖是李仲德母族的旁系舅舅,是李仲德的铁杆心腹。这李仲德与七绝楼勾结吃空饷丶倒卖兵器,最终的责任是谁?」
裴不齐说道:「查不到纪王身上的,林靖肯定会扛下。」
张道一摆了摆手,道:「能不能查到纪王身上不重要,重要的是林靖的身份,皇上心里有数。这个事情暴露了,纪王可以装作不知道丶与他无关的样子,他可以避开任何责任,但是,将会失去圣心。
纪王不聪明,但他身边有聪明人,肯定会让他跑去给皇上认错。但是,认什麽错呢,自然不可能承认他在背后操控林靖与七绝楼合作,而是承认他未尽到对母族的监管职责。然后才是重头戏,承认他识人不明竟然未加查证清楚就举荐了东境先生,他必须为陛下扛下识人不明这个错误,才能够抵消林靖的事情对他带来的影响。」
说罢,张道一吃了一口肉,说道:「你现在明白我为什麽说他要力保你家老七了吧?」
裴不齐点了点头,道:「因为这件事情是他输了,总要付出点代价,他力保我家老七高升就是认输的赔款。否则,我们这一脉抓着辫子不放,非得借林靖来死咬他,虽然不至于搞垮他,但是,也能让他麻烦不断。」
张道一拿着鸡腿放到裴不齐面前的碗里,说道:「所以啊,安安心心的吃你的鸡腿,你家老七屁事没有。不过啊,这次的事情也给我提了个醒,中立是好,不得罪人,但是也有缺点,其他派系需要牺牲品的时候优先就会考虑中立派。」
裴不齐问道:「师祖,您这是看中了哪位皇子,准备押注了吗?」
「那倒没有,咱们龙虎山一脉的方针一直以来都没变过,就是不掺和。」张道一说道。
裴不齐疑惑道:「那您刚刚说给你提了个醒?」
「是给我提了个醒啊,」张道一说道:「提醒我太长时间没打过人了,谁都敢随随便便就动我的人了。五皇子,陛下那边他有交代可给,我这边的交代可就不好给了!」
裴不齐慌道:「师祖,您可别乱来啊,那是纪王,杀不得……」
张道一翻了个白眼,说道:「想啥呢,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我能行凶杀人吗,更何况还是堂堂皇子……」
裴不齐松了一口气,然而,他一口气没松完,就听到张道一继续说道:「等他明天上完朝,我就去打断他的腿好了!」
裴不齐:「……」
……
此时,京城,纪王府里。
纪王李仲德正在大发雷霆,气得将屋里所有能摔的东西都摔了个遍,丫鬟都活生生的打死了四五个,一直他的舅舅林家家主林过宇赶到才让李仲德平静了下来。
李仲德捏紧拳头,恶狠狠的说道:「舅舅,我要杀人,我要杀了那个裴远真,我要杀了那个顾陌,杀了陈佑……」
林过宇看着眼前的外甥,又看了看地上还躺着的几具几乎被打成的肉泥的丫鬟尸体,心头一阵无奈。如果不是他们一直想办法遮盖着,恐怕以自己这外甥易怒嗜杀的性格早就在民间将名声烂透了。
「你现在谁也不能杀!」林过宇说道。
李仲德强压住怒火,道:「为什麽?」
「你不仅不能杀,你还要将事情扛下来,然后还要称赞裴远真,力保他高升。」
随即,林过宇就将当下他们的处境讲了一遍,说道:「裴氏一族乃是跟着龙虎山的,你这次已经得罪了龙虎山一派,如果他们死咬你,你就麻烦了,你如果还敢杀人,那你……」
「他们还敢杀了我吗?」李仲德咆哮道。
「那不至于,」林过宇说道:「但是,你将永远无缘储君之位了。」
听闻此话,李仲德才冷静了下来,低声道:「好,裴远真我不杀,那陈佑如今摆明车马藉机投入龙虎山一脉,我也不杀。但,那个顾陌我能杀吧,区区一个江湖草莽而已,他才是罪魁祸首,如果不是他,我不会损失这麽大,东境先生会当上太子太师,我的势力将会大涨,可都怪那个顾陌,都怪那个死瞎子!」
林过宇看着已经是竭力在压制杀意的李仲德,知道已经到了李仲德的极限,如果再压制,真可能会触底反弹,便想着暂时稳住李仲德,后面再劝说,便点头道:「那个顾陌一介江湖人,虽然有些名望,但也就只是江湖人而已,杀了倒是没有什麽麻烦,但是,此人武功高强……」
李仲德沉声道:「这世上永远不缺高手,也不缺杀高手的手段!」
……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的齐王府,三皇子李仲易正拉着他的幕僚喝酒,笑得非常开心。
「我突然觉得那个顾陌也没有那麽讨厌了!」李仲易说道:「虽然他接连两次坏我的好事儿,但是,总体来说,他的确不是在针对我,他真就是随机行事,哈哈哈哈……老五……老五那个家伙这下可惨了,不但损失了一个海防营,还得被父皇骂得狗血淋头,怕是不知道要借多少钱来填补窟窿了!」
幕僚看着李仲易一阵无语,非常想吐槽一下,不知道前段时间是谁还在怒气冲冲的想要找顾陌的麻烦,这会儿又觉得顾陌人不错了。
「殿下,」幕僚说道:「所以啊,这个顾陌,咱们是真的没必要结仇,前两次的事情,咱们就当做没发生过,此人就是个简简单单,纯粹的江湖人,就喜欢当捉刀人,咱们以后遇到他的就躲远点,他事情办完就会离开,不会影响咱们的,以那人的性格来看,也不太可能会投入谁的麾下,不存在与我们为敌!」
李仲易点头,道:「我自然不会出手去对付顾陌,但是,老五肯定会,那家伙脑子有病,虽然在父皇面前装得好,但实际上就是个疯子,特别容易动怒而且嗜杀。我都怀疑七绝楼与他合作是不是想着他脑子有问题,觉得好拿捏才合作的。」
幕僚微微笑了笑,没有接茬儿。
李仲易喝了一口酒,说道:「先生,明日早朝,肯定会推举人选去临海郡核查这件案子的始末。这是个好机会啊,淮海四郡的海防营现在算是空出来了,还有机会可以趁机向龙虎山一脉示好,这个机会咱们能不能争取过来?」
幕僚微微摇了摇头,道:「恐怕很难了。本来兵部前段时间就已经定好了要去淮海四郡核查军纪问题,去巡查人选也定了,去年新任的刑部督捕司郎中叶惊澜。如今这个事情发生了,肯定会加一个,但东境先生是七绝楼大掌柜这件事情太大了,肯定是左右侍郎为主官,这也不需要咱们推荐,副官就是叶惊澜没有说法了,至于兵部那边的安排,咱们可不敢随意举荐。」
李仲易叹了口气,说道:「那个叶惊澜我见过几次,是个非常有能力的人,可惜了,也不知道咋想的,竟然投入了老二麾下,就冲着老二那个空名?都回来这麽久了,父皇可提都没提当年的承诺!」
幕僚说道:「殿下,人各有志。这叶惊澜能力是不错,可江湖气太重了,真的投入您麾下,反而可能会是麻烦,与其他同僚相处会格格不入,容易激发内部矛盾!」
「这倒也是!」李仲易笑了笑,说道:「还是说说老五吧,据说顾陌受了重伤,老五会不会趁机去杀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