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戏80级表演班的宿舍里。
18岁的青涩男大姜闻同学已经在宿舍里躺了一天一夜,倒不是睡觉,而是在没日没夜地拜读魏明的《阳光灿烂的日子》,时不时还抽上一根烟吞吐。
舍友刘小宁有些急了。
「老姜,这杂志是我买的,我还没看呢,你拿走一天一夜了也没还给我,你说这合适吗。」
姜闻笑着给他发了根烟:「我这不是急着看完想尽快还给你吗,要不我给你钱,宁哥你再帮我买一本回来。」
刘小宁接过这价格不菲的香菸:「买一本?买不着了,都知道这期《十月》有魏明新作,谁不想看啊,一会儿就卖完了。」
姜闻扭了扭屁股,背对刘小宁道:「要我说你们没必要看,看也看不明白。」
刘小宁气坏了,狼嘬了一口中华道:「我也是高中毕业凭本事考上来的,你别以为我是边远地区来的就当我是文盲!」
姜闻转过身来:「误会了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小说写的是我们燕京大院子弟的故事,你可能理解不了,嘿,这他娘写的,就好像有人拿着摄像机对着十几岁的我们拍纪录片似的。」
姜闻看完之后对魏明佩服的五体投地,以前他也觉得魏明牛,但今天才知道他能这麽牛,关键他也不是大院子弟啊。
有一些对男主角梅小军和他身边那些同类的描写刻画让姜闻有一种裸奔的感觉,似乎在这个作家笔下他一点秘密都没有,谁的青春期没有一个米蓝呢。
而且这文字也妙,除了老舍的那些京味儿小说,姜闻第一次在一部小说里体验到了燕京话的魅力。
刘小宁有些不服气,觉得这些燕京大院子弟太鼻孔朝天了:「我连《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都能看懂,还能看不懂大院子弟的故事,我也就是奇怪,你们有什麽了不起啊,还值得让魏老师单独着书立传歌功颂德。」
已经几乎看完的姜闻哈哈一笑:「这可不是歌功颂德,魏大作家就差指着我们的鼻子骂:丫真是一群臭傻逼了。」
刘小宁更觉异,怎麽被骂了还能这麽乐呵呢?
这时有人敲门了,刘小宁奇怪:「谁啊?
还敲门,谁会这麽客气啊,难道是女生?他脑中立即冒出丛珊丶岳虹丶吕莉瓶等班里女生的模样。
然后拉开门,就看到一张眯着小眼,挂着眼镜的胖脸。
「哎呦,英砸!」姜闻认出自己的高中同学,「你先自己坐会儿,我看完了再聊。」
英哒跟姜闻的同学自我介绍了一下,得知对方是北大的,刘小宁都客气了几分。
而当英哒看到姜闻正在看《十月》,他嘴角微抽。
当姜闻一口气看完《阳光灿烂的日子》,他合上杂志,竟有些舍不得把书还给刘小宁,还拿起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过瘾,真他妈过瘾,感觉比一发还通透!
什麽他妈的叫他妈的青春,这他妈的就是青春啊!
英哒勾勾手,姜闻跟他下楼在学校逛了起来。
英哒负手走在前面:「来你们学校开一个话剧方面的会,顺便过来看看你,过阵子我们话剧社要开演了,到时候记得过去看看啊。」
「先说清楚,你不演是吧。」
「我是导演。」
姜闻嘿嘿一乐:「那我去,你演戏照你家老爷子可是差远了。」
虽然差着三岁,但两人确确实实是同班同学,在这个年代不稀奇,而且姜闻是总政大院的,英哒是内务部街一号大院的,属于是邻居,姜闻经常去英哒家玩,英家老爷子也很喜欢他。
「你刚才看的是《阳光灿烂的日子》吧。」英哒问。
「对啊,你们北大才子的大作,写的太牛逼了,我愿称其为一个男孩的青春史诗。」
姜闻评价道。
他算是一眼就看出了魏明的创作意图,这就是一部青春文学,故事发生在喻喻嗡,但既不反思,也不伤痕,就写一个不着调的男孩的故事,也写出了青春的本质:冲动丶夸大与自我美化。
就像小说里说的:记忆被情感改头换面,真相无从考证。
看到最后,他想要对刘小宁收回那些他看不懂的话,青春是共通的,或许边远地区的青春跟燕京大院子弟的不尽相同,但青春的本质是一样的。
现在姜闻甚至觉得外国人都能看懂,
英哒也已经看过了,客观讲,文字很有风格,故事也很吸引人,见姜闻对魏明的这篇小说如此推崇,他不解道:「这篇小说可没少埋汰咱们大院子弟。」
姜闻理所当然道:「我觉得当时咱们确实挺傻缺的,人家写得也挺客观的啊。」
甚至在不了解大院子弟的其他读者看来,这篇小说通过描写大院子弟在老莫吃饭,拍婆子,看内参片等生活细节,反而让外面的人产生了对大院子弟的羡慕情绪。
见姜闻对魏明崇拜的厉害,而且魏明现在是募捐英雄,国家树立的典型,哪怕英哒跟他不太对付,也不敢说他的坏话,只得摆摆手走了。
姜闻是很喜欢《阳光灿烂的日子》这种把政治背景模糊化,聚焦于个体心理体验的故事,因为他觉得这样的故事才能更持久,几十年后看也不觉得过时。
而当政治风向变了,很多当下大红大紫的作品在未来将无人问津,甚至被鞭挞,但只要少年仍有烦恼,《阳光灿烂的日子》就会一直有意义。
而此时评论界出现了一些对魏明,对《阳光灿烂的日子》的批评声音,主要就是针对姜闻喜欢的点。
有人觉得魏明丧失了《人间正道是沧桑》的宏大,也没有了《放羊班的春天》的深刻,这篇《阳光灿烂的日子》和以上那些作品相比过于小家子气。
就一个男孩的青春期故事,值得一个国宝级青年作家洋洋洒洒的八万字吗?
「简直太浪费笔墨了,如果换成英文歌词,估计都能给国家换回上亿外汇了吧。」这是一位文学评论家在《文艺报》上的评论。
而他的评论也恰好体现了《阳光灿烂的日子》的意义和价值,这个时代多的是宏大叙事,多的是为国家为人民,唯独缺了一些「为自己」。
也正是这份「为个人发声」的特殊意义,让《阳光灿烂的日子》在青年群体中大受好评,尤其是大学生群体奉若经典,以至于一书难求。
《十月》本以为50万册已经不算低估了,没想到根本不够,才上架没两天就收到了好几通催印电话。
最终主编大手一挥:「加印,再来30万!」
如此魏明+魏什麽在这个9月联手砍下了100万册发行量,且分别在各自的受众里引发巨大讨论。
这部小说里的很多痞里痞气的金句也开始在青年群体中流传开来。
陕西的贾平凹在看完《十月》上魏明这篇小说后,对身边的路遥感慨:「感觉从此以后要出现一种以燕京方言为主要特色的京味儿小说了。」
路遥放下咖啡杯,又抽了一口烟:「他写他的京瘩,我写我的秦土,你再给我看看我这篇《人生》写得如何。」
此时已经退伍,正在燕京医药公司药品批发商店卖糖盐水和葡萄糖的王硕不甘于就干这点事,他也在坚持创作。
刚刚写得了一篇小说,立即找到好朋友郑小龙,让他这个北大中文系的才子给掌掌眼。
郑小龙也是大院子弟,他笑道:「我就一分校的,你抬举我。」
王硕随手拿起郑小龙桌上的一本杂志:「快点给我看看,别不识抬举。」
郑小龙哈哈一乐:「我觉得你这风格可以跟魏明学学,就你手上那本杂志,翻开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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