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
楚青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兵主笑了:
「可这丑恶之兵,残缺之刃,或可斩尽毒疮,去腐生肌。
「让这天下重新焕发活力!
「你还会觉得,它丑吗?」
楚青沉默了一下,轻声说道:
「兵主是想说,天邪教便如同你手中这把天杀剑。
「自身狰狞丑恶,但却想要拯救这个天下?
「实不相瞒,先前你那替身也说过这样的话……」
「那是我天邪教践行之事,终其一生的追求!」
兵主淡淡开口:
「本将知你心中存着善意,我屠城养才,你当恨我入骨,我天邪教内大多修炼的都是杀人博取修为的邪功,你也认为罪大恶极。
「可一人之命,换天下人万代绵延,此恶当真为恶?」
楚青听到这里,却叹了口气:
「我的问题你不回答也就算了,却在这里给我讲冠冕堂皇的歪理。
「你的说法,在心怀正直,胸怀大志之人的心中,那才算是理想,才算是追求。
「可在你们的嘴里,那就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废话,是你们实现野心的托词。
「一人与天下人,甚至万代绵延?
「且不说,万代太久我看不到那麽远的距离,单就说那一人……你凭什麽要让他死?
「你能杀这一人,我凭什麽认为,你会善待这天下?
「性命从不以多寡而论!」
「天真!」
兵主摇头:
「三公子对我天邪教成见太深,心中所思所想太过单纯。
「本将问你……若当真有一个你口中所说的,心怀天下,胸怀大志之人。
「他善待每一个人,并且得到了许多人的支持,最终也有了席卷天下之势!
「他可以终结这江湖乱世,致使天下大同,百姓再也不受江湖之苦!
「你可知道……他的结局会是什麽?」
「说来听听?」
「死!」
兵主轻声开口:
「他会死,死的很惨。
「他会有无数罪名加身,死的遗臭万年,死到让这天下间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这个世上最大的恶人!」
楚青眉头微微蹙起:
「你想说什麽?」
兵主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三百年岁月,能有我天邪教教主惊才绝艳,也能有你三公子威震江湖。
「你当真以为,岁月长河之中,无人能够突破这江湖格局,一统天下之大势?
「不……不不!
「有的,三公子,有的啊!
「只是这些人都死了,在他们即将拥有这样横扫一切的大势之前,他们死了。
「因为,这座江湖上,有八座大山。
「名曰,三皇五帝!」
楚青并非任何人的拥护者,不管是穿越也好,觉醒宿慧也罢,都让他拥有极其清晰的头脑。
可以冷静的看待这个世界上任何问题。
所以当兵主这句话说出来的一瞬间,楚青所想的并非是质疑。
而是这句话的可能性。
最终他不得不承认的是……这并非没有可能。
三皇五帝坐拥天下江湖,位在芸芸众生之上,若有人能够一统天下,成就万世不拔之基。
这天底下可还有三皇五帝的位置?
兵主说,但凡出现这样的人,都会死在三皇五帝手中。
是三皇五帝坐视天下乱局,让这天下混乱长达三百年之久……
这未必没有可能。
当然,有可能却未必会发生。
有合理性,也未必就是实话。
谎话建立在合理的基础上,则危害更大。
三皇五帝如何,楚青今后自会去亲眼看看,而现如今……他想听听兵主如何说法。
兵主果然谈兴正浓:
「三皇五帝,表里不一。
「看似主持江湖大局,不让天下混乱,你却不知他们才是这天下的祸乱之源,万恶之根。
「他们传承有序,代代把持天下,自三皇五帝的名号现世的那一刻……这江湖,其实已经不能称之为乱世,而是樊笼!
「他们共治这天下,却又没有治理之能。
「归根结底,不过是一群莽夫,又有何等本事,可以治理天下?
「索性各守一方,受天下供养。
「看旗下势力厮杀争夺,权衡彼此力量。
「太强者必弱,太弱者则强,乃是因为他们暗中出手。
「江湖于他们眼中便如猪圈鸡舍,江湖人于他们则如家禽猪狗,但凡有一个敢打破樊笼,挣脱而出。
「必然受到他们惨无人道的打击。
「这才是这江湖的现状!
「纵观三百年上下,我天邪教早已看破这一切真相。
「便知道……正道是走不通的。
「以常理渡天下,只有命丧江湖道左一途。
「故此,秣兵历马,暗中发展,不惜以邪功自污,也要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旁枝末节固然有亏,可于大义无损!
「三公子……你非寻常之人,故此本将才有此言与你细说。
「于本将眼中,所谓江湖中人,不过眼盲心瞎的莽夫,自困却不知,活在三皇五帝制定的规矩之下,不敢逾越分毫。
「可你……你当有眼辨别真假是非。
「莫要真以为,三皇五帝为正道魁首,莫要真的觉得……我天邪教,才是这天下毒瘤。」
他一番话说到此时,手中天杀剑缓缓举起:
「至于我等来历……三公子若今日不死,将来定会知晓!
「若你败亡,则说之无益。」
楚青哑然一笑:
「吓我一跳,说了这麽多,我还以为你打算偃旗息鼓,罢战而逃。」
「三公子不会让我逃。」
兵主一笑:
「而本将,也绝不会让你逃!」
「好。」
楚青点了点头,五指张开,只听得嗡的一声。
战阵之中不知何人遗失的一把刀,就这般落入了他的手中。
他将刀锋缓缓举起:
「请赐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