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高明停好车后,侧头看着这座给他死气沉沉感觉的宅院,在看到楼房一层层窗户紧闭后,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打开车门下车。
这是一处有人定期打扫丶却长期无人居住的宅院,选择在这里停车,肯定有什麽原因……
池非迟下车后,到后座抱出泽田弘树,一手抱娃,一手关车门锁车门,动作熟练迅速地让诸伏高明来不及反应。
诸伏高明看到池非迟带了一两岁的小孩子过来,多少有些意外,刚上前,发现池非迟又一手抱娃丶一手从口袋里翻出一串钥匙。
池非迟动作利落地打开了铜色大门,推门进院门,回头看诸伏高明。
诸伏高明怔了一下,跟进门后,总觉得这种无语言沟通的社交模式,让他心里有奇怪的违和感,主动开口,寻求交流,「池先生,我之前对真池集团也有一些关注,真之介先生似乎只有你一个儿子,你也并没有结婚,那麽,这个孩子是……?」
「我的教子,小树,」池非迟抱娃带路,往主屋门口去,把之前那套说法搬了过来,「他父母有事,托我照顾他一阵子。」
诸伏高明笑了笑,「池先生可以这麽熟练地抱着孩子做事,应该也不是第一次受人之托了吧?」
「我之前也帮忙带过他。」池非迟回道。
「麻烦你带着孩子还要跑一趟……」诸伏高明眼里带着歉意道,「如果是我这次打扰得太突然丶让你一时找不到人帮忙照顾孩子,我深表歉意。」
「不是找不到人帮忙照顾,」池非迟道,「只是这孩子比较黏我。」
诸伏高明看了看趴在池非迟怀里看他的泽田弘树,在对上某幼童清澈聪颖丶安安静静打量他的视线之后,笑了笑,感慨道,「我看着这孩子的眼睛,只想到一句话——『智意所及,有若成人之智』。」
「曹冲十三而卒……」池非迟到了门口,又一手抱娃,一手拿钥匙开主屋大门,「这个比喻可不怎麽吉利。」
『智意所及,有若成人之智』是对曹操之子曹冲的描述,就是说曹冲五六岁的时候,知识丶智慧和判断能力已经不属于成年人了。
曹冲是聪明,还深得曹操喜爱,但也短命,十三岁就死了……
其实仔细一想,泽田弘树从小聪明丶早熟丶在计算机方面有过人的天赋,也早死过一次了,命运确实跟曹冲有得一拼。
诸伏高明愣了一下,发现池非迟已经把门锁打开了,伸手帮忙推开门,眼里闪过一丝异彩,笑道,「是我比喻不当……不过池先生也读《三国志》吗?」
「读过,」池非迟抱着泽田弘树进门,走到盖着布挡尘的沙发前,把泽田弘树放下来,掀开了盖家具的布,「诸伏警官,你先坐。」
诸伏高明看了看四周家具虽全丶却全部蒙住的布置,越发肯定自己之前的推测,这里确实很久没有人住了,走到沙发前坐下,看着去开窗户通风的池非迟,「我很好奇,池先生为什麽会选择在这里跟我见面?」
池非迟把窗户开到最大,风瞬间吹进屋,把始终轻而平静的声音送到了诸伏高明耳边。
「这是我祖父生前住的宅子。」
诸伏高明再次一怔,发现自己今天的惊讶似乎有点多之后,眼里带上更加精神丶飞扬的神采,看着转身回来的池非迟问道,「这一次我到东京是为了什麽而来,池先生早就已经猜到了吗?」
「首先,长野警方直接找到我父亲,而不是集团在长野当地的负责人,而我父亲又让你联系我,说明警方想让我们帮忙的事,跟集团事物无关,是家事,」池非迟在对面沙发上坐下,伸手捞了一下努力爬沙发的泽田弘树,「另外,之前你在电话里提到,如果我今天没空,明天抽出时间来,你会再赶到东京来,对于一个在忙着调查某件事的警官来说,这种反覆开车跑远路的行为,不是藉机偷懒,就是因为公事不得不再次到东京来,绝对不会是出于什麽必须亲自前来的拜访礼节,而你能忙着联系我和我父亲,电话沟通也很耐心,没有半点敷衍,明显不是那种想要偷懒的人,那就说明,你有必须自己到东京来丶而不是让我到长野去的理由,所能想到的,就是你们警方需要某件位于东京丶必须由我或者我父亲配合而帮忙取得……」
诸伏高明回想自己和池非迟的过程,顺着池非迟的思路思考下去。
「池家的人不多,我祖父年轻时在长野住过,」池非迟看着诸伏高明,说出自己的推测,「警方想要的东西,是他的某件遗物,或者说,想从他的遗物里找到有用的线索。」
「池先生是因为推测出了这些,所以才直接约我在神田司一丁目的路口见面吗?」诸伏高明微笑着缓声惊叹,很快,神色又认真了不少,「实不相瞒,我这次到东京来的原因,确实跟池兼一老先生有关,您知道『希望之馆』吗?」
「不知道。」
池非迟回答得很直接。
诸伏高明和池非迟对视了两秒,终于挫败地低下头,抬手揉了揉眉心。
今天的谈话节奏一直失控,不管是惊喜丶惊叹丶欣赏还是无语,都来得那麽突然,总是打他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