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阙派宗主今夜在此被你诛杀了。这大劫山上,不止我一个阳神——明天丶后天,青霄丶牵机丶天工以及各派的阳神修士都会上山来,到那时候,就不是我要不要的事情了。梅宗主,我要是你,今夜既然保下了李无相的命,就立即远遁了!」
梅秋露沉默着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对李无相一笑:「还真跟你说的一样。」
说了这话,转身回到屋中,从矮桌边的椅子上拿起包袱丶抖了抖上面的灰,又看看被轰飞了一半的屋顶,叹了口气:「这天看着是要下雨,这补得了吗?」
孔悬咬起牙关:「梅秋露,你!」
李无相此时才抱着胳膊走到院子当中:「孔宗主,你走吧,面子这东西不值什麽钱,你还要非要留下跪拜一下不成?」
孔悬怒极反笑:「你真当我不会出手!?」
「你自己的事,问我干嘛?」李无相皱起眉,「我这麽说吧,别说是你,就算真像你说的,明后两天你们三十六宗来了几个阳神,你们也一样得派人来帮我这儿把屋顶补了。」
孔悬目光森然,直盯着他。
李无相就叹了口气:「你们无论来几个阳神,我师姐都能在应劫之前把你们其中一个打落成元婴,或者搞成个终生修为再难有哪怕一丁点儿的进展。」
「要是我们剑宗的人呢,遇着这种情况呢,抬手就是发剑。但是三十六宗呢,譬如你孔宗主,愿意做这个倒霉鬼吗?你们要是有这种意气,这麽些年就不会缩在剑宗背后了。说实话,玄教是什麽龟样子,你们也一样。你要不要动手还要问我……咬人的狗不叫,这话听过吗?」
孔悬深吸一口气,冷笑一声:「李——」
「好了好了好了——」李无相抬起双手在身前摆了摆,略想了一会儿,「是我不好,说话太罗嗦。孔宗主,那我说得简单一点,你听这样行不行——」
他冷下脸:「贱人,滚。不然等我师父抽出空了,要你死。」
孔悬在一瞬间冷静了下来。
这种冷静是怒极,是因为下定决心要去做某种事,因此为着实现那个目标可以不在乎途中所会遭遇的一切的那种冷静。
可是这种冷静,同时也令她感到羞耻!
她面无表情丶默不作声,转身离去。
等她走出了十几步远,李无相将目光投向牟东烈——他手持着巨剑,把剑斜着靠在地上,像是因为如果将剑横在身前戒备,会显得自己有敌意;而倘若竖着插在地上,则又十分担忧自己的安危。
李无相就沉声说:「大剑主,你不走吗?」
不要立即开口说——
「我走!」
——这句话!
于是牟东烈愣了愣,像是刚才这两个字不是从自己口中发出来的。
然后他也觉得,不要立即迈开步子。可就在这个想法冒出来之前,他就已向不在了的院门方向疾行出两步了。等走到第三步,才终于觉得神志完全掌握了肉身,他停下来,转过脸:「李宗主,我派宗主的遗蜕——」
李无相点点头:「是啊,我正纳闷呢。难道还要我来给你们收尸吗?」
牟东烈一声不吭,走到牟真元身边将他抱起,一步步地离去了。
等他也走出百步远,梅秋露才在屋中说:「你这下是结了死仇了。」
李无相转身走进屋子,对她甜甜地笑:「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再说有师姐你在,我怕什麽怕。」
梅秋露叫他这话逗得笑了一下,但又微叹口气丶摇摇头:「我打不过三十六宗的阳神。虽然是差一点,但差的那一点就是出阳神和出阴神的区别……阳神就是阳神。巨阙派比我原本想的要强些,对牟真元发的那一剑我是用了七成力了,对孔悬的那一剑我是尽全力了。」
李无相还是笑:「那也不怕。就像我说的,他们没胆。就像玄教的合道没胆出教区一样——再说还有我师父呢?我师父是姜教主,现在可是成了仙,在灵山里呢。他今晚是忙,过不来而已。」
梅秋露转过脸看他,说:「这回是没办法。但这回的事情之后,你不要再说姜师兄成仙丶是你师父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极认真,认真到叫李无相愣了愣丶沉默片刻才说:「好,我知道了。我既然不在剑宗……」
「我说的不是这个。」梅秋露微微摇头,「这件事,姜师兄的这件事,你说的这些,一传出去,修行界人人都知道,人人都惊惧或者称颂——你想过这是怎麽样的愿力吗?」
李无相先是一愣,然后心头一惊!
他之前还真没想过!
修行人的愿力和寻常百姓不同,因为有精气在身,这愿力的确更强……那……
「……师姐,那?」李无相张了张嘴,「那我……这麽说能把姜教主说活了!?」
梅秋露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说这些日子有人发飞剑助你的声势,叫你能假扮成元婴,你刚才跟我说,你曾经疑心过是姜师兄。」
「……嗯。师姐,我也不愿意这麽想,我其实是……」
「你这麽想也不怪你。我是你的话,也可能会这麽想。」
李无相怔了一瞬:「可是姜教主不是……你们不是都找不到他的天魂了吗他——」
「姜师兄……」梅秋露皱起眉,似乎想了又想,最终只说,「他出身特别。你不想这麽想,也没人想这麽想。所以这回的事情之后,你不要再说那些话了,最好把事情揭开丶说清楚。如果万一,有这愿力加持,倒可能是万一。但那不是好事。」
她想了想,把眉头展开,吐出口气:「你不是自有计划了吗?按着你说的,到了大劫盟会上请真灵下来,那时候或许就见分晓了。在这之前你不要忧心这事了——我在这里,无论那是谁丶是什麽,我都帮你照看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