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4章 天道抓牛马了
「玄明宇死了————」
注视着玄明宇的碎片也彻底化作虚无,注视着这一切的仓廪足心情颇为复杂,茫然又有些警戒。
虽然下定决心追随安靖后,他就不再将大辰视作效忠的对象,但作为世世代代的大辰良民,也曾经想过通过武院报效国家的他还是下意识地怀有对大辰帝君」这个名号有一些感触。
而作为武者,玄明宇也的确足够强大,故而明明知晓眼前之人看成罪大恶极,也心怀魔念,但真的看见对方就这样死去,仓廪足心中仍然有一种混杂着就这样吗?」的虚无,以及难不成还有后手?」的警戒。
「在我的感应下,他的确死了。」
另一侧,白轻寒轻声开口,眉头微皱:「但不知为何什麽,总感觉没有那麽简单,我通过太阴无极看见的未来中,他可没有那麽好杀。」
「死了。」
而安靖开口,确定了玄明宇的结局:「他人的一面,彻底死了,我用七煞劫之力将其焚灭,神魂俱绝,自此之后,真灵转生,也会是新的一个人,不再是现在这个玄明宇。」
「但。」说到这里,安靖也皱起眉头,看向另一处的黑暗:「魔的一面,可没那麽好解决————
天元界的圣魔都会化作瀚越天尊的模样,更何况玄明宇?无上心魔,与诸心同在,你我心中恐怕也有祂的面相。」
「玄明宇这因果,没这麽简单解决。」
「是不是,玄天祭?」
「哈哈。」
另一处漆黑的渊中,有什麽漆黑的事物一直都在注视着这个方向,他平静地注视着玄明宇走向释然,自裁且被安靖焚灭神魂,自始至终都一动不动,现在被点名,才笑着开口:「的确不错,魔没有那麽容易解决,不过那也是未来的事了。」
「诸位,辛苦你们为我兜底。」
没有直接回玄天祭的话,安靖侧过头,对众人微微一笑,然后将自己手中的小企递给皱眉沉默,注视着玄天祭的幽如晦:「现在小企连结了无中生之界,你们继续把控四方大阵,维持对此界的控制。」
「需要我们催动大阵,炼化玄天祭吗?」
幽如晦注视着眼前幽暗的魔渊,此刻,她就连圣祖这两个字都不想道出,直呼玄天祭的本名:「他才是一切苦难的源头,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亦或是其他所有玄家人,本质上都在因为他而受苦。」
「用不着,我已经胜了。」
安靖侧过头,看向玄天祭,平静道:「现在,与其说是彻底消灭他们,不如说是清扫残馀,为无中生之界荡平最后一丝魔气。」
「至于你,玄天祭。」
说到这里,安靖正过身子,淡淡道:「你当死的时候到了,和还来不及犯下多少错的玄明宇不同,你罪大恶极,我不想给你自裁的机会。」
玄天祭眯起眼,抬起头,然后笑了:「你说的不错,你也证明————你的确是比我更强的可能。」
「只是————」
他抬起步伐,向前走着,玄天祭轻声道:「你归根结底,只是申明了自己的强大,你似乎根本没想过,如何帮助怀虚众生对抗天魔。」
玄天祭的步伐一迈出,就带动整片荒原中的阴云深渊一同移动,而安靖也迈步,与玄天祭相对,缓缓靠近:「做自己就够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从不强迫其他人走我认为对的路」
口「他们会追随你的。」而玄天祭笃定道:「人总是渴望强调自己的不同,来证明自己的优越,但绝大部分人其实并没有这种卓越的特殊」,他们没办法凭藉自己的力量踩在其他人的头上,所以他们会寻找到一个强者,拜服在他脚下,运用他的智慧和威能作为大旗,去欺压其他其他更弱小,没有选择比他们选择的强者更强大的人。」
「安靖,你不得不承认,哪怕是最伟大的正确,也无法阻止这麽一件事:天地间的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成为真正的自己,为自己而活,他们必须要依附于一个不属于他们自己的东西而存在,或许是信仰,或许是权柄,或许是财富,或许是其他任何一种可以作为心灵支撑的东西,继而把自己变成奴隶。」
「我就是那样的依靠,在御神大廷崩溃的那无序的年代,乱兵劫掠村庄,而更强的乱兵劫掠其他乱兵,村庄向我祈祷,乱兵对我祈祷,所有人都对我祈祷,祈祷我成为太平,成为「解脱」。」
如此说着,玄天祭展开手:「我希望所有人都一样,可以得到苦难之外的解脱,所以成为了现在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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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抛弃了自己,选择回应了那些祈祷,成为了他们崇拜的偶像。」
而安靖冷酷地否定:「真正的玄天祭,绝对有他自己的道,或许稚嫩,或许无稽,或许满是错漏,甚至比现在的玄天祭」还要更接近魔一但那都是玄天祭的可能,而不是现在在我面前的,这一团正在溃散的烂泥。」
烂泥。
是的。就是烂泥。
得到了玄明宇寄托的记忆」,加上祖龙赠予的无中生位格」,还有安靖自己的七煞劫」,安靖刚才轰碎玄天祭玄潮的那一拳,等同于三天命加身,不仅仅粉碎了玄天祭的本质,还将所有构成了玄天祭的真灵本源也打散。
此刻,玄天祭的躯体,就和之前选择自裁的玄明宇那样,正在不断地崩散成为碎片,但和玄明宇不同的是,玄明宇还没有来得及成为他化自在天魔主」,而玄天祭已经成为大自在天魔主」。
而真正的玄天祭已死,现在的玄天祭,就在一点一点剥落自己属于魔的本性。
「是的,我只是烂泥,我自以为世间有完美的解脱,可实际上并没有。」
漆黑的碎片不断消散,玄天祭却浑不在意,与安靖对视:「我不该假设这个世界完美无缺,所有人一定要有一个好结局,如若不行就好似被背叛了那样,于是就一定要寻求一个解脱。」
「我在自己的心中塑造出了神像,对那完美的世界顶礼膜拜,当这个神像破裂的时候—一我当然会感觉到幻灭,继而堕落。」
「但世界就是世界,从来没有变过,它会更好,自然也会更坏,我不该去爱那个我心中的偶像,我当爱我自己,与世界和解。」
但安靖却皱眉,摇头:「为何要和解?本以为你在死前最后还算是领悟了一点,怎麽最后又绕回去了?」
「你应当建立自己的准则,成为荒野上自己的道标————说到底,你就是太不坚定自己的想法,看似吞噬众生,实际上被众生吞噬了。」
话至此处,安靖吐出一口气,神色坚定,向玄天祭迈步:「本以为你多少继承了玄天祭的智慧,失败后能凭藉自己的力量战胜自己心中的恶,但现在看来,你还是需要我的帮助,彻底解脱。」
「我要出剑了,魔。」
如此说着,武者向前抬手,临空虚握。
不是洞天神通,四大天剑,也不是七煞神威,天命之剑。
不是杀生,降劫,更不是灭世间————随着安靖的神念聚合,手腕中血气奔腾,汇聚于掌中,一把灿烂如金,鲜红如血的大剑凭空而生。
其名为【初衷】,又名【决心】,乃是一切神通之基,是起愿之念,是缘起之心。
没有丝毫犹豫,安靖一剑挥出,剑势如涛如潮,宛如浩荡的愤怒凝聚成了烈焰的海洋,继而呼啸着沸腾奔流,带着雷鸣轰隆而来,越来越快,越来越明亮。
玄天祭抬起头,看向这袭向自己的一剑,此刻,所有玄天祭」的外壳都几乎要崩碎,那威严中年人的外表下,乃是一张漆黑混沌的渊洞之颜面。
大自在天魔」用无眸的颜面凝视着那朝着自己飞驰而来的初衷,那绚烂的血和光仿佛化作了实质,烙印在那深渊的黯影中,无论是神魂还是力量,都令人战栗,令人浑身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