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点清理也不好打,渝城的建筑密度太高了,楼挨着楼,地下空间连着地下空间。」
「轻轨隧道里的变异体清理,一个营推进去,三天只推进了八百米,每一段隧道都是摸黑打,头顶上随时可能塌,脚底下随时可能踩空。」
「排水管网就更不用说了,有的管径两米多,人弯着腰才能走,特勤军的食尸鬼战士穿着夜猎者装甲进去,装甲在管壁上刮得刺啦响,转个身都困难。」
「变异体也是个个老阴逼,就缩在管道的拐弯处和汇流井里,等你走近了才扑出来。」
「所以特勤军的战损率一直是各部队里最高的。」
「渝城这种环境,普通步兵进去伤亡太大,只能靠特勤军顶着。」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轮子碾过路面的闷响和发动机低沉的嗡鸣。
「渝城这个仗,我估计不是两年能打完的,甚至不是五年十年。」
「三千多万人口的城市,要一寸一寸地清理乾净,需要的不是几场战役,是时间。」
「我们现在做的,是把关键节点拿下来,让活着的人有水喝丶有电用丶有路走,剩下的区域慢慢压缩,外围封锁丶内部蚕食,一批一批地清。」
听着这位一线指战员的陈述,顾承渊沉默了一会儿,筷子在菜心和米饭之间缓慢地移动着。
「水电恢复了多少?」顾承渊把话题换到了建设层面。
「三个变电站重新运转,两个水厂达到设计产能的七成。」陆冲把数字报得很快,这些是他亲自盯着的。
「下一个阶段的目标是恢复渝中半岛的交通主干道,把长江和渝陵江两岸的码头区拿下来,打通水上运输线。」
「嗯。」闻言,顾承渊点了点头,表示满意,而后话题再次跳转:
「你知不知道你在渝城待了多久了?」顾承渊夹了一片泡萝卜,在米饭上搁了一下,没有马上吃。
陆冲愣了一下,不是被问题本身问住了,而是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像一颗从侧面扔过来的石子。
他把筷子放下,右手大拇指习惯性地在膝盖上搓了一下,脑子里快速过了个数字。
从自己出任空突旅旅长开始湛江保卫战,到现在,战斗没停过,时间的概念在连年的炮火里早就模糊了,中间经历城市攻防到反攻清剿,到母巢围攻……
「两年。」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像在核对一个自己也记不太清的帐目。
「两年零三个月。」顾承渊把泡萝卜放进嘴里,嚼了两口。
「末世以来,属你守在渝城的时间最长。其他军区的司令调动过丶轮换过,只有你,钉在这座城市里,从头钉到尾。」
陆冲没接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首长的语气不像是批评,也不像是表扬,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把筷子拿起来,又放下了,饭盒里还剩小半盒米饭和两块腊肉,但他没再动。
顾承渊看着他那副样子,把筷子搁在饭盒边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渝城的仗打完,你有什么打算?」
陆冲眨了一下眼睛,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难回答。
他是军人,军人的打算从来不是自己说了算的,上级让他去哪儿他就去哪儿,让他打什么仗他就打什么仗。
从来没有一个首长会在饭桌上丶用这种聊天的语气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实话:「报告首长,我没想过。」
「那现在想。」顾承渊靠回椅背,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一杯酸菜粉丝汤。
汤色微白,酸菜丝浮在汤面上,粉丝沉在杯底。
他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酸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陆冲沉默了好一会儿,车厢里只有轮子碾过路面的闷响和发动机低沉的嗡鸣,窗外的废墟在午后的光线里一节一节地滑过去,偶尔有一棵被炮火烧焦了一半的树在路边立着,焦黑的枝杈间冒出了几片嫩绿的新叶。
「想不出来。」陆冲老老实实地认了,他认得很乾脆,就像打仗时发现正面攻不上去,马上换侧翼迂回一样,不纠结丶不逞强。
「越北。」顾承渊吐出这两个字,停顿了一两秒,给陆冲的时间刚好够他脑子里那个地名自己转一圈。
「越区生产建设兵团,副战区级建制,统管越北一切事务。」
「军事丶行政丶生产丶建设丶治安丶人事丶资源调配,统统归兵团管。」
「我打算安排你去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