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明工科考区。
鲁铁柱本来还算镇定。
他出身匠户,打小跟着父亲修桥丶打梁丶架屋,在他看来,明工科总不至于比明法丶明医更变态,大不了就是画图,画桥。
这有何难?
然而。
卷子一展开,第一题便让他的脸色变了。
第一题:
某县建一石拱桥,三孔,中孔最大,跨径三丈。
建成时经县衙验收,通行无碍。
使用八年后,一队粮车经过时,中孔左侧拱圈突然断裂,桥面塌落,死三人,伤七人。
查建桥档案:
所用石料为本地青石,拱圈厚二尺四寸。
建桥时工匠曾言:「此石性脆,宜加厚至三尺。」
但县丞以「费银过多」为由驳回。
又查:桥断前连续大雨三日,河水暴涨,有一浮木撞击左侧拱脚,在拱脚石上留下一道裂痕,深约半寸。
裂痕处石质可见细密纹理,似有旧伤。
再查:八年中此桥从未检修,桥面排水孔被落叶堵塞,雨水常积于桥面缝隙中,冬季结冰膨胀,石缝逐年扩大。
问:
一,此桥崩塌的主要原因是什么?请排序并说明理由。
二,县丞丶工匠丶历任巡检各应承担何种责任?
三,若你为新任工部主事,请你设计一套桥梁定期查验之法,明确查验项目丶周期丶责任人,以防此类事故再现。
嘶!
鲁铁柱盯着这题,整个人都沉默了。
半晌。
他眼含热泪,虎躯一震。
爹!
孩儿好像要落榜了!
鲁铁柱的喉咙滚了滚,忽然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桥不是塌在那一日的。」
「桥是从偷第一寸料丶堵第一个孔丶放过第一道裂时,就开始塌了。」
过去他只觉得这是老匠人的唠叨。
但今日他才知道,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而旁边一个世家子弟看到「细密纹理,似有旧伤」「雨水结冰膨胀」「石缝逐年扩大」几行字,整个人都懵了。
他低声喃喃:
「石头……也会累?」
「桥……也会病?」
「八年前省的钱,八年后死人?」
他越想越觉得恐怖。
然后眼前一黑,也倒了。
监考官脸都黑了,轻车熟路的挥手道。
「抬走抬走!」
锦衣卫再次出动。
这一次,连锦衣卫自己都麻了。
今日他们不像维持考场秩序的,倒像是贡院专门抬尸……不,抬人的!
「……」
当然。
明农科也没能幸免。
陈稻生本来还觉得挺稳,他心里想得也很简单,明经丶明法丶明算那些人哭,是因为他们的题太复杂,可以出的太难。
可明农不一样。
种地嘛。
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他家三代种地。
他从小就是看天吃饭,看土下种,看虫防灾,高相再变态,总不能把种地也考成鬼门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