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恩科,难道也只是给有钱人开的?」
这话一出,周围许多人都不说话了。
压抑的情绪就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泄题。
买题。
这短短的四个字,对他们这些没钱没势的寒门而言,太过于沉重了。
他们可以忍受苦。
可以忍受饿。
可以忍受被人瞧不起。
但他们最怕的,是自己拼尽全力走上的那条路,从一开始就也被人用银子堵死了。
一个年轻书生握着书卷,声音发颤,朝众人道。
「若题真泄了,那朝廷还管不管?」
「高相还管不管?」
「六科取仕不是说不论出身吗?」
「难道到最后,还是银子说了算?」
棚中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心中一沉,不抱希望。
换题二字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朝廷也绝不可能承认这一点。
他们纵然知道,可又能怎么办呢?
但也就在这时。
陈稻生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过来。
他手里那只碗有些缺口,汤面上飘着几粒肉丁。
他在人群中听了许久,一直到现在才开口。
「我觉得,不该这么说。」
此话一出。
众人齐齐转头看他。
陈稻生将手中的热汤放在膝上,双手捧着碗取暖,他的声音不大,却回荡在众人的耳边。
「其实……我也怕。」
「我也怕那些富家子弟真的买到了题。」
「我也怕咱们这些人拼死拼活的走到长安城,最后却输给他们怀里的一张纸。」
「可我觉得……就算真有人泄题,我们也不该把所有错都怪到朝廷头上。」
陈稻生说到最后一句,一脸的认真。
有人皱眉道:「陈兄,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稻生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正在发放蜂窝煤的官吏,又看向那一排排新搭起来的木屋。
「你们看这些。」
众人顺着陈稻生的手指看去,齐齐一怔。
陈稻生继续道,「这城外的棚子是朝廷搭的,蜂窝煤也是朝廷送的,还有这热汤和药棚,也全都是朝廷派来的。」
「前几日客栈涨价,把咱们逼得睡不起觉,是高相派人把那些掌柜挂了木牌,逼他们降价。」
「若没有朝廷,没有高相,咱们许多人连住的地方都没有,那就更别说坐在这里喝热汤丶读书丶等着开考了。」
众人闻言,再次沉默了。
陈稻生继续道:「泄题的人该死。」
「买题的人也该羞。」
「但至少现在,朝廷还没放弃我们。」
「高相也没放弃我们。」
陈稻生低头看着碗里的热汤,声音有些沙哑。
「我陈家三代佃农。」
「我爹这辈子,连县衙的大门都不敢多看一眼。」
「以前的科举,跟我这种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是六科取仕,让我有了来长安的资格!」
「所以……我愿意再信高相一次。」
「若题真泄了,我相信他会换。」
「若有人真想用银子买功名,我也相信,活阎王不会让他们笑到最后,这天下……没有人比他更在乎我们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