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凛冽,刮得台上的火把疯狂摇晃。
燕无双负手立在栏杆前,一袭玄黑龙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后站着一袭青衫的陈平。
「长安那边的消息到了。」
「高阳一口气出了五科考题,大乾翰林院那帮大儒被他折服得五体投地,现在整个长安都在传他的才名,说天下才共一石,高阳独占八斗。」
陈平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这并非意料之外,高阳既然敢掀起变革,就必然有把握。倒是另一桩事,更值得陛下关注。」
「先生是说那支从大慈恩寺出发的僧侣使团?」
「正是。」陈平点点头,「他们已经到了那烂陀寺,而且那烂陀寺的首座大长老,点了迦叶佛子亲自东行。」
燕无双猛地转过身来,眼中精光爆闪:「迦叶?那个传说是佛陀转世丶辩法无敌的迦叶?」
「不错。」
陈平微微一笑,「据说他十三岁便能在菩提树下与白象讲法,十八岁辩败了二十位高僧大德,这次大乾佛门能请动他,说明那烂陀寺是真的动了真怒。」
燕无双的眼中骤然燃起了一丝抑制不住的兴奋。
「好!好一个天竺佛子!有迦叶佛子在,再加上大乾的世家暗中推波助澜,整个大乾的佛门势力都会拧成一股绳!」
「高阳清佛,得罪了天下百万信众,这把火,终于要烧到他自家门前了!」
陈平看着他,缓缓点头:「陛下说得不错,这一次,高阳得罪的不是匈奴,而是他大乾自己的根基!」
「佛门丶世家丶地方豪强,全被他过去的每一刀砍成了敌人,臣也已经派天字号密探暗中伺机而动,齐国那也送去了一封密信!」
「只等佛子入大乾,便会疯狂配合造势!」
「一旦高阳输了辩法,大乾朝廷清佛的正当性就没了,各地寺庙和信徒必定趁机反扑,到时候世家再推一把,大乾不乱也得乱。」
「朕要的就是这个。」
燕无双一拳砸在栏杆上,满腔被高阳连番打压的憋屈终于找到了出口,整个人舒爽不已。
「朕要他们大乾从里到外,自相消耗,朕要那高阳焦头烂额,分身乏术!」
「朕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天,朕要不惜一切代价,扶持天竺的那支僧侣队伍,将声势造到最大!」
「陛下圣明。」
陈平躬身。
观星台上,君臣二人负手而立,目光同时投向遥远的南方。
夜风呼啸,卷起大燕皇城上空漫天的飞雪,却卷不走燕无双眼中那团越烧越旺的野心之火。
「高阳,朕倒要看看,这一次,你拿什么来破。」
大雪纷飞,将整座燕国都城笼罩在一片苍茫的白幕之中。
「……」
齐国。
皇城。
齐皇坐在龙椅上,面前的龙案上摊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密报,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幸灾乐祸的笑意。
「那烂陀寺首座大长老的亲传弟子迦叶佛子,据说乃当世辩法不败的佛陀转世,这活阎王捅的马蜂窝,终于有人要去端了!」
齐皇把密报往案上一拍,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
「朕就说嘛,高阳这厮迟早要翻车,他那一刀砍下去,光是大乾江南一带就有七十二座古刹被封,那些大和尚能甘心?」
「他们背后站着的可不止是佛门,还有江南那些被夺了田产的世家大族!」
一旁的丞相刘文彦看着齐皇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心里其实有些发怵。
他试探着开口:「陛下,那咱们……要不要也参与一下?」
齐皇看了他一眼,笑得更畅快了,「这大乾都要乱成一锅粥了,我大齐当然要帮帮场子!」
「传朕的旨意,以各种手段为天竺佛子造势,宣扬其佛法之精通,朕的大齐不做出头鸟,但给高阳添堵的事,朕一向乐意之至!」
刘文彦连忙躬身:「陛下圣明。」
齐皇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外面那片白茫茫的大雪,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高阳啊高阳,你不是狂吗?你不是让佛拜你吗?那好,等那位天竺佛子到了长安,当着满城百姓的面把你辩得哑口无言,朕倒要看看,你那句『堂前应是佛拜我』还能不能念得出来!」
齐皇的笑声在风雪中飘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