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森一脸懵逼的来了,又一脸懵逼的走了。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大殿里,只剩下高阳和武曌两个人。
偌大的寝殿内,一片死寂。
武曌坐在龙椅上,呆滞了好半天,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湿了。
那个国王赤着脚跪在雪地里丶哭着乞求原谅的画面,在她脑海中疯狂地翻涌。
这太不可思议了!
大乾没有上帝,没有教皇,可大乾有佛。
今天那些方丈还只是兼并土地丶放高利贷丶收滞纳金,可再过几十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大乾的某个高僧站在万民面前说陛下有罪。
那跪在雪地里的,会不会就是她武曌?
武曌缓缓抬起眸子。
她那张苍白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却燃着两团熊熊的火焰。
她转过身,看着高阳。
「高卿。」
「朕问,你想怎么做?」
高阳缓缓抬起头,与武曌对视,十分直接的道。
「陛下。」
「臣以为,大乾该灭佛。」
灭佛。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武曌的瞳孔猛地一缩。
「灭佛?」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你想在我大乾禁绝佛教?」
「不!」
高阳摇头,一脸认真,「臣要灭的,不是佛。」
「臣要灭的,是以佛之名行盘剥之实的僧。」
「臣要灭的,是以佛之名兼并土地的寺。」
「臣要灭的,是以佛之名蒙蔽万民的信仰特权。」
高阳的声音十分平静,却字字如铁。
「佛引人向善,本无错。」
「错的是这帮披着袈裟的豺狼。」
「臣要灭的是他们!」
高阳双眸深邃,目光如刀。
「臣请陛下,清丈天下寺庙田产,所有寺庙必须如实申报田产,隐瞒不报者一律充公,超出规制的田产一律收归朝廷,分给无地百姓!」
「同时废除寺庙免税的特权,寺庙要与普通百姓一样纳税,禁止寺庙经营高利贷,所有已放债务一律作废,禁止天下寺庙以任何形式兼并土地。」
「臣请推行度牒制度!」
「所有大乾僧侣必须通过朝廷考核才能获得度牒,严禁私度僧尼,无度牒者一律还俗,度牒每年限额发放。」
「臣请严格限制寺庙的新建和扩建,任何新建丶扩建寺庙都必须经过朝廷批准,未经批准私自建寺者,一律按大乾律论处。」
轰!
武曌的心脏狠狠一震。
太狠了!
这几条,条条都是朝着天下寺庙的命根子上砍。
尤其是这度牒制度,简直是要他们的命!
从今往后,想当和尚?先过朝廷这一关,朝廷若不给度牒,那你就是光头百姓一个。
但这也的确是高阳的风范。
要么不动手,要么往死里弄!
武曌深吸一口气,道。
「高卿,朕明白了。」
「这势力,不可不动。」
「可现在咱们动得太多了,推恩令动了天下藩王,一条鞭法动了豪绅,沈墨案动了贪官,六科取仕动了科举。」
「要是再动佛门,这天下多少人信佛?朝中诸公多少人家中供着佛像?这比什么世家丶贪官都要棘手!」
「这一点,你想过吗?」
武曌直直的望着高阳,一脸认真。
高阳笑了,他的声音清朗,回荡在偌大的大殿中。
「陛下,臣避他们锋芒?」
「所有人都在说,天下寺庙很厉害,可臣想说,他们见识到臣的厉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