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4章 人口会滋生魔道(2 / 2)

明尊 辰一十一 8839 字 7天前

「人口不但是仙道最重要的资源,更重要的是,必须紧紧看守。」

「人口若不看守好,非但不会成为你的资源,反而可能催生要你命的东西……永远,永远不要小看任何人!」

「十万人……」

李冲道:「一旦陷入乱世,一旦魔道大肆传播,十万人生杀之中必出一尊元神!我等世家在如此情形下,不比寒门好上多少!」

「最后,世家最依赖的就是秩序!控制人口,收拢资源,保持局势稳定,让我等能拿捏局势,才能将每一个威胁制衡丶消弭。这便是天下世家的存身之道!」

「这天下层层迭迭,犹如垒石。」

「元神分封阳神,阳神分封阴神,阴神分封结丹……」

「要在每一个秩序空缺的地方栽培势力,以维持秩序,人口聚集的地方要栽培本地的世家,每一郡要有郡望,我等世家便是维持秩序,为朝廷看守最容易失控的『人口』的。而仙门则负责看守『资源』,朝廷,则负责维持大局均势,令某处骤然出现的混乱不会扩大。」

「甚至六镇,都是用来困住兵家修士,让他们和北疆胡人妖部消磨,必要的时候,拉回来平定秩序的。」

「但用兵家,需慎之又慎!」

「因为他们对秩序的威胁和破坏,比他们能维持的稳定更大!」

李冲再次强调:「地仙界人杰地灵,所以,人口最为紧要。」

「我等世家为何把人拘入庄园丶坞堡,为何限制他们的资源丶自由?若非道门设下神道监察,我等甚至不想让他们读书,增长智慧丶学到勇气。」

「为何大魏扶持佛门,寺庙林立?」

「都是为了疲民丶愚民丶弱民!」

「因为修行之道,对于秩序本身乃是极大的威胁,仙道和人道亦有冲突。奈何我们压制越严,那些心慕修行之道的人就越不安分,这样的人通常有智慧丶有勇气,甚至不缺豁出去的决心,而魔道又唯恐天下不乱。」

「我等不给他们出路,他们就去投靠魔道了。届时后患更大,后果更可怕!」

「所以,我们才放任了修行坊市,放任许多修行典籍和资源的流出。」

「结丹之下的资源,并没有多紧要,保持不断有散修结丹,反而利于压制散修本身。只要引导结丹的散修要麽入海外,要麽入仙门丶朝廷,乃至自立世家仙族慢慢消磨便可。」

「如此有出路,他们才不至于投靠魔道……」

「所以大魏的坊市往往依附佛门而立,在寺庙旁边。因为我世家忌惮坊市,也无法通过坊市不断将散修中的精英收入囊中。只好将此委托佛门!」

「三教也是秩序,只要散修入了佛门,受了诸多戒律,倒也翻不出花样来!」

李冲冷冷道:「这便是掀去所有伪饰之下——我中土世家,无论南北的共识!」

「这中土神州的主,世家可以丶仙门可以丶三教可以丶朝廷可以,惟独散修和黎庶不可以……所以崔家去了南边能做官,能参加世家内部的种种交际……」

「南晋世家还是厉害,只需要自己内部相互交换资源便可,道门都被他们世家化了!」

「散修几乎不可能丹成上品,难以威胁到他们。」

「不像大魏,佛道,便是世家丶朝廷丶鲜卑之间都有矛盾,并没有这般的默契。」

李休纂闻言叹息道:「所以,平湖福地之后,关中散修寒门一下子跃升太多,威胁到了『秩序』,所以世家丶仙门丶朝廷默契的开始限制他们。而其中最重要的,便是『人口』?」

李冲沉默不语。

只要抓住人口,这些散修便不成气候。

慢慢消磨,总能将强者转入海外,将弱者收入秩序。

李休纂想起了自己『除魔卫道』的种种,日夜游神各路鬼差最重要的便是『保境安民』,一旦有人失踪,定会上报城隍。

然后城隍土地通知朝廷,朝廷发布悬赏,除魔卫道,解救黎庶。

散修想要收徒,必要经由朝廷许可,乃至上告天庭,受神道监察。

打的都是保护黎庶的旗号,看似神道在护佑众生,没有神道监察,师父对徒弟生杀夺予?不可以!

名义上自然是冠冕堂皇,唯恐魔道邪道借收徒之名,祭炼邪法害命。

而魔道的名声在这天条律法之下,亦狠狠推动了一把。

毕竟,魔道真的拿徒弟当人材用!

李休纂在整个过程中丝毫没有觉得不对,毕竟那些掳掠人口的旁门左道,是真的没做什麽好事,作威作福,拿人为奴为婢都是轻的。

完全没有考虑到,此番是世家丶朝廷丶仙门乃至于天庭神道精心设计的。

只能说在地仙界,人口的确太危险了!

在这种资源不缺,还有魔道随便传授功法神通的地方,上万人放着放着,莫名其妙就冒出了许多魔头。

魔道会在没有被控制的人口上,肆意滋生。

某些地方,石油会滋生霉菌,而在地仙界乃至诸天万界,人口会滋生魔道啊!

李冲将如今局势的关键点破,便将今日李公业而来的种种告知了李休纂。

李休纂听闻李家竟然想对楼观道下手,心中亦是一惊,连忙道:「他们真敢?」转瞬又冷笑:「就凭本家那几个臭鱼烂虾?不得不说,世家真乃是最烂的修行门户,活该被散修丶魔道欺负得做出此等变态之举!」

「偌大的中土神州,在仙秦时能够镇压四方,在仙汉时能图谋天界。」

「到了现在都是些守户之犬,内部这点本事,全在打压神州之民上了。」

他忽而反应了过来,笑道:「说不定这就是天庭故意的呢?」

「便是百万天兵天将,兵部十大道君神王,对付地仙界还不如我们这些世家呢!」

李休纂对李冲道:「父亲,十六国战乱,只怕还没有叔爷一人下手陨落的元神多。」

「本家那些人不把宁仙子放在眼中,但你我父子二人应该知道,莫说那些守户之犬,便是宝爷出手,也未必是宁仙子一合之敌!招惹到广寒仙子头上,也是不知死活!不用爹你出手,我就能让本家乖乖放弃这等妄念。」

李冲叹息道:「休纂,你可还记得在陇西追鸡斗犬的日子,记得和兄弟夥伴们玩耍,五叔带你入山丶骑马丶读书的日子?」

李休纂沉默不语,神情微微有些动容,但眼中的狠厉之意并无半点消融。

李冲道:「李尔对李家没有半点留恋,我不怪他,因为他并未受家中半点恩德,而且我也没资格怪他。族中为了讨好楼观,将他送入终南。在楼观灭门的消息传出后,我悔恨不已,自觉愧对了他!」

「如今知道他的身份,我才恍然大悟,族中乃是将李尔卖给了楼观,大能转世,亲缘本就淡薄。以我李氏这般短视丶拙劣之举,有何面目再指望于他?」

「他还能念着李家,还肯以亲礼待我等,我等需知足。」

「这般人物,如龙一般,是族中不能以血缘丶礼法束缚半分的!」

「休纂,但我不行!」

李冲叹息道:「我忘不了幼年和长兄读书时的种种,忘不了我李家国亡族灭之后,父亲几乎孤身一人入朝,在朝中一边辛苦国事,一边操持家族,抚养我们兄弟长大的种种。」

「大兄为了家族,早年中了柔然巫师的巫咒,最终伤了神魂,早早亡故。」

「公业也曾为了家名,勤修不辍,李氏立足陇西之后,亦是他百般手段,苦心经营,我李家虽然在敦煌根基深厚,但到底遭遇过大劫,敦煌乃是去往西洲的要道,内中牛鬼蛇神一点都不比长安少。」

「更是佛法东传的前线,内中种种纠缠,若无许多机心,如何能立足?」

「公业少年时英武果毅,后来却精于算计,心狠手辣,未必没有这般原因……」

「若只是李氏内部分歧,我自有手段收拾,但……此番种种,根源并非在我李家,而是在道门,在太上道!」

李冲回头道:「太上道对楼观有所异动,才让李氏生出这般不该有的心思,纵然我斩的断李家的心思,却也斩不断太上道……」

「那就先斩李家的心思!」李休纂断然道。

李冲深吸一口气:「我久在长安,公业既然如此斩钉截铁,那麽本家动心者非只一人,我若要快刀斩乱麻,就只能……」

李休纂坦然道:「父亲,你的刀不够快,更不够狠!」

「刀向内,家还是家吗?」李冲反问。

李休纂摇头:「割别人的肉,不算本事,割自己的肉,才是良医。父亲,你之前说起世家摘顶势压,倒行逆施,振振有词。怎麽轮到自己身上就迟疑了呢?我对世家作威作福并无想法,谁让我享用了威福呢?」

「但既然已经作威作福,便要做到底!」

「对外人有多狠,对自己就要有多狠!」

「父亲,虽然你口口声声都是『我们世家』,但实际上,你们还是没有认可这一套啊!反倒是公业叔他们,才是真正维护家势,践行此道的人。」

「认了就做,不认就反……如此认而不认,做又不能做绝,我看这地仙界的世家迟早要大难临头了!」

李冲扭过头去,负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

李休纂反手挽起秋水泓刀,眼中杀意映着犹如一泓秋水的刀光,并无一丝犹豫。

认准一条路,就要走到绝!

李休纂虽然和楼观一众弟子有些交情,但因为未入门墙,终究有一种淡淡的隔阂,如今正是认祖归宗,拜入门庭的时候。

家人们,借人头一用!

就在李休纂踏出书房的时候。

李冲忽而道:「休纂!饶他们一命!」

李休纂身躯一滞,没有回头,径直出府而去。

父亲纵然被人情牵绊,但有一点说的没错,此事源于道门,源于太上道,李家不过是疥癣之患,道门才是心腹之危。

若是能刀入肺腑,斩疾在腠理,未必不能饶疥癣一回。

但如此这般,李休纂对道门就再无半分留手馀地了……

几个师兄弟或许还能维系一分和道门的面子,自己就要将道门得罪死了!

叔父既去,道门依旧是横压地仙界的那个道门,若是宁师叔不庇佑,自己这般投机可就真成笑话了。

但李休纂脚下并无半分迟疑。

长安恶少年,无赖恃恩私。身作里中横,家藏亡命儿。朝持樗蒲局,暮窃东邻姬。司隶不敢捕,立在白玉墀。骊山风雪夜,长杨羽猎时。一字都不识,饮酒肆顽痴。

一朝鼙鼓动,无处可长安。悔恨事已晚,把刀横向尸!

提笔绝别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