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纤维束如同蝴蝶翅膀脉络。
转移在一次夜里进行,记得那日是年初三,天气很阴,看不见星。吊瓶流速越调越快,滴壶中,好像下起一场雨。
他总是盯着门口发呆。也许是因为整个病房里,只门顶那一方雾蒙蒙的玻璃窗,雕花格外好看。
记忆已经很模糊,也许眼前视线都已经模糊,体温始终在三十九度五,因而门被打开,那人走进来时,他什么反应也没有。不过又是幻觉,只这一次,他好照顾杨柯,幻觉里,都不忘替对方带上防护口罩。那口罩实在很可爱,洁白的,数根长长系带缠绕在耳根,防止不经意掉落,受到传染。
那双眼睛,那对眉毛,他永远永远也不会认错,即便是幻觉,也可以解困顿。
嘴角很努力,却牵动不起来。他只好在心里对他笑了。
很轻地,自言自语:“你怎么还不来接我呢?”
念着,从第一天,念到今天。医院的饭菜实在很不好吃。你为何还不来接我回家?
幻觉里的杨柯走到他身边。
四目相对,他找,找他眉间那颗隐秘的小痣。找到了,他立刻便满足,今天的幻觉很逼真。
“小与。”
颤抖的。
颤抖里,竟然来寻他的手。他下意识将手往身后一缩。不,不要他看到,哪怕这个是幻觉——
手背上布满针孔,青蓝色血管,从未这样强烈得令人心惊,哀毁骨立,他好丑陋。
那幻觉却固执地靠近了他,将他藏在被子里的手握住了,手心像握住一团燃烧的火。只不过这一次,滚烫的是他。
相顾无言,杨柯低下头,那么清晰、那么清晰,数至他每一根睫毛。根本是数不清的。
“……杨柯?”
终于,那睫毛一抖。一颗玻璃般的液体,从枝头抖落了。滴水入海,胸口如同洪水决堤。
杨柯说:“是我。”
再一次,那睫毛要将他投在他眼底的身影淹没了。杨柯不知怎么办,手足无措地说:“别哭,小与,别哭。”
却止不住了,六个月,一百八十趟十二次摆钟来回,终于等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