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在浅口锅里沸腾,谢今朝小心翼翼地坐下,还是触动了伤口,深吸一口气,平日里令他食欲大开的气息这时只觉得令人作呕。
海鲜要吃鲜活,盘子里的虾蟹在蠕动,在汤锅里无助地转为红色。红色,小舅穿着红衣服,冰箱上贴了一张红联,“年年有余”,在桌下摇尾的小狗也被套上了红色毛衣。
他伤口里渗出来的血也是红色,那些人拍下的影片里,镜头对准下身撕裂的伤口,整个腿根都是半干的血迹。
“好了,你要是太累了就先去睡吧。”小舅说这句话时不大开心,但不是发怒,只是像对违约的朋友的抱怨。
谢今朝如蒙大赦,拖着步子回到房间床上躺下,悄悄在厕所里把晚上的年夜饭吐了个干净。
除夕当日鲜活的海鲜供不应求,小舅一定是早早就去市场排队准备这一餐。谢今朝想到小舅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仔细准备的这一餐饭给他吐进下水道,跪在马桶前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疼痛反而让他宽慰,谢今朝呼出一口气,洗干净手,打开排气扇,坐在地上一根接一根点燃那三包香烟。
他抽得太急,被呛得连连咳嗽,又被那种舒畅感引得用力吸入更多的烟雾。
抽完所有的烟后,他更加神经质地把烟头吃进嘴里咀嚼。苦涩的卷纸和滤嘴的海绵,以及半是草木灰的残余烟丝在嘴里混合成团,被他吞入腹中。
这时终于迎来新年,外面的电视里放着的《难忘今宵》从门缝里挤进来,烟花鞭炮声此起彼伏,宣告谢今朝迅速崩裂的这一年的终结。
哪怕是这样,今天还是要比明天好,今年也要比明年好。
从枕头下摸到新年红包时,谢今朝还想不到在KTV里拍下的那些视频,会如何成为一份新年大礼,辗转流传到小舅的手上。
“你好,是谢今朝的家长谢贺吗?我是他高中的班主任杨老师,有很严重的事情需要和你沟通。”
“什么事?”谢贺紧张地往谢今朝紧闭的房门方向看去。谢今朝最近是不太对劲,话少了很多。
“今朝在你身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