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捏眉心,脑袋还发懵,其实他是想找姜亦尘说说话——这个夜里,他第一次没梦见两个藏在雾蒙蒙里吵架的人,他梦见了小时候的事。
当时,他住在一座大宅院里,不是皇宫;他也从没叫过娘亲“母妃”,他一直叫她“阿娘”,叫圣上“阿爹”而阿爹总是不在家,至于贺氏……他没有印象。
记忆中的阿娘严厉大于温柔。她要安煦吃苦,不允许他傻吃傻玩。
所以,她连糖都不给他吃。
直到安煦五岁生辰那日,她给了他第一块糖。饴糖比指甲盖大一丁点,是她亲手填在他小嘴里的。
“含着。”她笑道。
丝丝缕缕的味道化开,安煦莫名幸福。好像练功的苦、背书的烦、连带阿娘的严厉都能被纾解。
“甜不甜呀,喜欢吗?”她又问。
安煦喜欢,眼睛笑得像个弯月牙,他开心极了,郑重地点头“嗯”一声。
他想大声说“好吃”,还要向阿娘道谢。
可是,“啪——”一声响。
话没出口,一记巴掌甩他脸上,甩得他直接吞了糖,噎得咳嗽。
他心脏狂跳,与脸颊不甚严重的烧痛相比,心中更多的是惊吓。
安煦捂着小肉脸看阿娘,金豆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阿娘的表情安煦已经记不清了,只有她的声音刻进灵魂里:“你记着,世上能给你甜头的人,下一刻也能让你吃苦,谁都一样。”
这句话,是安煦五岁的生辰贺礼。
再后来,阿娘离世,安煦被迫遗忘了幼时的记忆、身份;摇身一变,他只是个小大夫,认识了姜亦尘。
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抗拒甜食,即便他不记得原因,但就是抗拒。还记得有次他自己生病,开的方子极苦,他捏着鼻子往下灌。
两次之后,是姜亦尘先看不下去了,在安煦豪饮苦药之后,递过一块桂花糖。
安煦略有迟疑,下意识想推开,不知为何还是接在手里,又直到糖渐而发黏也没有吃。
姜亦尘把糖拿回来自己吃了:“嗯,有点齁,那你喝口茶漱漱。”他把清茶推过去。
然后安煦以为事儿就这么过去了,结果当天晚上,他照旧喝苦药,药碗撂下,姜亦尘递过一颗糖李子:“这个不齁。”
安煦还是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