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安煦连“好好的”都像个遥不可及的梦。
姜亦尘情恸太甚,不知说到哪句眼泪滴落,落在安煦眼睫下方,顺着脸颊的弧度滑落,滴进衣领,砸在那颗殷红的血痣上。
他越说越难过,分不清这是险些弄丢珍视之人的恐惧;还是预见拼尽全力也留不住一人的绝望,只叹阴差阳错、造化弄人,更可怜他连差错都不敢再提。
安煦迷迷糊糊。
他双眼失焦时,脑子是空的;意识回笼那刻,已经被姜亦尘捞在怀里了,他身为医者,还魂第一时间讳疾忌医,不想让不相干的大夫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拼尽全力说了个“冷”。
他跟姜亦尘不同,他惯有医者超乎寻常的冷静。
犯病的瞬间,他就知道“这一天终于来了”,他有心理准备,所以没有太慌;只默默感受、试探症状。他胳膊腿完全不听使唤,它们像长在身上、又像不在,让它们动作,直如在勉励支配新装在腔子上的木头棒槌。
不得不说,“木行而僵”很贴切。
安煦不知这状态会持续多久,表达“冷”之后,姜亦尘的所为深得他心。他手脚渐渐暖和起来,竟然本能地贪恋温暖的怀抱,结果贪恋尚未在意识里深种,那怀抱的主人就在他脑袋顶念念叨叨,没完没了。
光听念叨不够,不多一会儿,他的脸又被什么砸中,滚落到衣襟里。
是……眼泪?
安煦通过流速判断那是眼泪、不是鼻涕或口水。
然后他想:他……居然哭鼻子?为了我么?闹哪出啊……?
特别不合时宜,但他想窜起来好好看看姜亦尘的尊荣,然后再决定反弹对方一个“哈哈哈”,还是把他的模样使劲记住,往后只要吵架就拿出来嘲笑一翻。
想法太恶劣,他也太没心没肺。老天爷都看不下去,遂暂时不归还他力气,不让他作妖。
所以安煦只能合眼在对方怀里忍着,默默数数,估算脚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