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的注视中混了一些别的东西,被看久了,一种无处遁形的溺毙感随之蔓延。
和程依说话时,程羿安便要格外专注,生怕稍一松懈,就会被彻底淹没。
程羿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程依对他的称呼,悄悄从“哥哥”变成了“哥”。
单字的压迫感,每叫一声都在提醒他,弟弟长大了。
程羿安轻咳一声,伸手想揉一把少年的脑袋,胳膊刚探出去,才发现平着手已经够不着了。他有些欣慰,又有些失落,边收手边感叹:“长大了,我现在要抬手才能摸到你的头了。”
话音刚落,程依倏地站起身,随即单膝跪地,低头将他的手拉到自己后脑勺上:“哥不用抬手,我会低头。”说完还往后蹭了蹭他的掌心。
多年后,程羿安终于再次等到弟弟的仰视。
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晃着脑袋小狗似地往他手里钻,挠得他心痒,程羿安的心又软成一团。
他早该知道的,对面的人是程依,他就永远硬不起来。
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柔软的发丝溜进指间,程羿安再次妥协:“你不愿说,我就不问了。如果是为了减轻我的负担,完全没必要。我愿意赚钱,愿意养到你成年、工作、结婚。如果你是真心喜欢化妆,那我们就去。”
“我喜欢的。哥,你没发现我画画很好看吗?”
迎着一双满含期待的眼睛,程羿安脑中冒出几幅画。每一张画里的他都格外精细,笔触细腻、表情生动,不过旁边的小人就……
他刻意忽略掉画里的另一个简陋火柴人,违心地称赞:“嗯,很好看。”
被夸奖的程依得寸进尺,又凑近些,胸口几乎贴上他的膝盖:“哥,你再叫我一声吧。”
见程羿安面露疑惑,他小声解释:“生日贺卡里写的那个。”
程羿安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脸唰地热起来。
那称呼他曾专门向剧组里有孩子的演员请教过,同组人说哄孩子大多叫“宝贝”,但程依都十五了,这声“宝贝”他是真叫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