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去睡不着，寂静中突兀响起尖利的铃声。他急忙抓起手机，那头传来的不是往日温柔的安抚，而是压抑破碎的咳嗽声。

准备的话在听到声音的那刻全都消失了，程依焦急地问：“哥哥，你感冒了？”

“……咳咳……受了点凉，别瞎想。”程羿安嗓音沙哑得厉害，“这么晚怎么还不睡？”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明明是他深夜打来，程依却顾不上反驳：“在等你。哥哥，你两天没打电话了。”

“最近太忙……咳咳咳……”话说了一半，程羿安又猛咳起来。

程依的神经也随之震颤：“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哥哥自从离家，似乎越来越容易生病了。

“忙完这阵就回去了。”程羿安好像离听筒有些远，声音轻飘。

程依罕见地执拗起来，追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忙完？”

对面陷入沉默，唯有断断续续的喘息声证明通话还在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程依的掌心都被汗浸湿了，程羿安才缓缓开口：“依依，做完饭记得关煤气，晚上睡觉锁好门窗。书桌第二层左数第三个本子里记着水电煤气公司的电话、缴费日期和每月的用量，还有——”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家？”程依近乎慌乱地打断他，声音忽然混着浓重的鼻音。

程羿安没被他扰乱思路，磕磕绊绊着继续交代：“本子封皮里夹着张定期存单，六年后到期。等考上大学了，就取出来当学费。银行卡密码是你的生日，手里钱花完了就去取，但一次别取太多，放家里不安全，记住了吗？”

“哥哥，我记不住……你到底……”这次程羿安听清了，程依真真切切地哭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合上眼，强行压下翻涌的酸涩：“要是遇着事了，就去找阿婆，或者楼下杂货铺的王叔，我跟他们打好招呼了。等你以后工作了、成了家，就去和姨母商量，把户口迁出来。依依，你会有属于自己的家，往后……日子还长着呢。乖，不哭了。”

程依听见了却毫无回应，他只在抽噎的间隙，努力挤出几个字：“哥哥……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家？”

程羿安的心被这哭声搅碎了，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谎言。

他第一次没再哄骗弟弟：“不知道，依依，哥哥也不知道。”

“哥哥，我错了……”程依抽泣着，语无伦次，“我以后会很乖的，哥哥，你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