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忍拎起了电热水壶,对着白奶奶挥了挥手,脚底抹油溜了。
白奶奶没叫住,叹了口气。
细伢子,说谎骗她呢。
小时候,细伢子在外被人说是野孩子,没爹没娘,没教养,细伢子和人打起来,回来的时候都鼻青脸肿的,她问出什么事儿了,细伢子先丢一句‘摔的’,然后就开始详细的描述,是怎么摔的,哪里摔的,末了还忿忿的大骂那条路有多颠簸。
长大了,也一样,一旦说谎,细伢子都会不由自主的啰啰嗦嗦,扯些有的没的。
白奶奶皱了一下眉,摸了摸右上腹,一天比一天痛了,医生开的止疼药,越来越没有用了,开的营养餐,她也老是恶心,吃不下。
其实,她早就知道,她这病一定不是肠胃发炎,也不只是长了个小小的瘤子,要是这么简单,细伢子何苦要骗她,多半,是治不了,挨日子的大病。
白小忍拎着个热水壶出了门,却不去接水,倒在走廊里悠悠的晃荡。
白小忍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打着吊针的是病人,端着尿壶的是家属,拿着吊瓶急匆匆走的,是护士,小小的医院纷呈了世间百相。
鼻子里的消毒水味儿很浓,很深,却再深不过世态炎凉。
白奶奶住院,很烧钱,白家没有亲人,邻里也不亲热,白小忍憋着不说,但存折早已见底,白小忍愣愣的站在走廊上,有些疲倦,有些心烦,木然的抱着热水壶,白小忍看着那来来往往的人,看了很久很久。
白小忍以为,这么多年了,他已经习惯了形影相吊,坚强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但这会儿,他真的很想有个人可以依靠,可以出出主意,可以发发牢骚,可以聊聊,白小忍闭上眼睛,莫名的想起了苏九天。
白小忍,其实是个很细心,很容易被感动,也很感恩的人,苏九天抱着璃璃的样子,给他做夜宵的样子,特意为他开车去市里买菜的样子,不动声色的避开他泪崩的样子,白小忍一点一滴都记得。
忽然,白小忍深吸了一口气,驱散苏九天的身影,捞出了手机,拨了一个号,打算求助了。
才响了一下,就被挂了,手机那头传来的嘟嘟声,比救护车的警鸣还刺耳。
白小忍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