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自笑了一声,他当然不会接到顾桓的回信,顾桓的信分为两封,一封是战报,一封为家书,因战报都是八百里加急,太耗费人力,而他的家书又极厚,所以他分了两份发出,先告知他战事平安,再告知他心中思念。
可他们要做的就是让天子不再亲近这无根无基,没有世家倚靠的宰相,所以顾桓的家书从塞北发出的那一刻,就注定传不到姬萦的手上,这其中的环节层层叠扣,无论如何都会拦着这封信。
“陛下,”他往前膝行两步,声音里带着蛊惑的温柔,“顾相远在塞北,战事繁忙,难免疏忽。陛下龙体金贵,何必为这些事伤神?倒不如……”
“倒不如什么?”
“倒不如,”冯保的声音更低了,像一条吐信的蛇,“陛下广纳后宫,开枝散叶。陛下年幼,子嗣才是社稷之本,顾相……到底是个外臣,若他是生父难免招人诟病又怎比得上陛下是生父呢?”
姬萦的肩膀微微一僵。
冯保没有看见,他只顾着将那句藏在心底多日的话吐出来:“奴才听闻,徐大人家中有女,年方十五,温婉贤淑;贺将军的侄女,也是将门虎女,英姿飒爽……”
“够了。”
姬萦略微提了一点声音,生生截断了冯保的话。
冯保愕然抬头,正对上少年天子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那眼睛里还含着泪,可那泪光之下,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光。
“冯保,”姬萦轻轻唤他,声音软糯得像在撒娇,“你觉得朕……该选秀?”
冯保心头一跳,不知为何,这软糯的嗓音让他脊背发凉。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答道:“奴才、奴才也是为陛下着想……”
“为朕着想。”姬萦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那笑容天真又明媚,仿佛方才的脆弱从未存在过,“好,朕知道了。”
他伸手从枕下摸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眼角的泪痕:“你下去吧,朕乏了。”
冯保退出去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少年天子已经重新倚回床头,捧着书卷,神情恬淡,仿佛方才那场失态不过是他的一场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