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问你,”他背对着御医,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这胎……真的能保住么?”
御医伏在地上,斟酌了许久才敢开口:“陛下龙体本就……异于常人,胞宫曾有暗伤,如今又受麝香所扰,胎象本就根基不稳。昨夜滑倒惊了胎气,虽暂时稳住,但……但若要保全,需得陛下寸步不离床榻,静心休养,再不可有半点操劳惊忧……”
姬萦轻笑一声。
“朕知道了。”
姬萦关上窗,将秋风隔绝在外。
“你下去吧。”他对御医说,“今日之事,不许向任何人提起。朕的脉案,只准写’思虑过甚,气血亏虚’,多一个字,朕要你的命。”
御医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姬萦又神色恹恹的看了一眼还哭得发抖的小宫女:“太蠢了,送进这吃人的宫里,怎么活得下去?”
他摆了摆手:“关起来吧。”
殿中只剩下姬萦一人。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可他知道,里面有一条正在成形的小生命,是他和顾桓的骨血。
他本该高兴的。
可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床头的烛火拨亮了一些。火光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将他那张本该天真可爱的脸切割得支离破碎。
“对不住了,”他轻声说,不知是在对孩子说,还是在对自己说,“你来得不是时候。”
他躺回床上,将锦被拉至下颌,睁着眼望着帐顶的流苏。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
麝香、冯保、世家、兵权。
这几个词像珠子一样被他串在一起。世家大族忌惮他通过顾桓留下皇嗣,忌惮一个无根无基的宰相成为未来天子的生父,更忌惮……这个孩子若是男孩,便是长子,是储君,是动摇他们根基的第一块砖。
所以他们要这个孩子死。
姬萦冷笑一声,好一群胆大包天的狗东西,竟敢把他当成一只绵羊来设陷阱。
他想起萧辰临走前说的话:“陛下,奴才此去塞北,您要好好保重自己。”
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