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唐誉做第二次人工耳蜗手术的那天。
唐弈戈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等待,窗外忽然飘起了雪花。那时候他还小,刚上小学没多久,但唐弈戈是一个早慧的孩子, 或者说是唐誉的出生过早地催熟了他,让他明白了很多事。他还不懂姐姐、姐夫、二哥、二嫂……这些人的工作意味着什么, 但他已经明白唐誉是负重前行的果实。
像莲花一样, 好像要进入不可逆转的结局里。
家里人没告诉他小外甥的第一次人工耳蜗手术为什么会失败, 他听说那个主刀医生后来被调查了,会受到法律的制裁。唐誉的皮肤被切开,头骨被磨出一个浅浅的凹坑, 那天是第二次开脑, 还要打磨第二次。
雪打在医院的玻璃上,唐弈戈很怕失去他。
“起来。”现在他又一次看到了那场大雪, 只不过大雪里多了一个人。
丹增顿珠恍若同样失聪, 已经变成了雪域的人身冰雕。纤薄刻刀的尖端就在他掌心游走,每一次滑动, 一朵八瓣莲的花心旋即完成。刀刃在酥油表面轻轻刮剜,能听到甚微的沙沙,像一滴水掉进了水里, 又像象征生命的春蚕啃食桑叶。雪花虔诚地落在丹增的发梢,凝结成冰晶。不难看出这也是一项体力活,丹增的额头和鼻尖冒着细密的汗。
“起来。”唐弈戈得不到他的回应, 也不愿冒然上手去拉他。
他不理解这份信仰的重量,但愿意抛出自己的理解和尊重。丹增不肯出声,就说明他在整个过程里不希望别人触碰。唐弈戈仿佛在和雪山交流。
下雪的夜晚总会格外明亮,有天然的雪光。雪光是月光的折射,分不出是城市的碎钻还是高山的冰晶。也可能都是,毕竟他们共享了同一片天。
纯净的白酥油,在丹增顿珠的手中变成了石绿、雄黄、朱砂。
一朵朵千叶宝莲迎雪绽放,每一朵宝莲都是一个微缩世界,莲瓣精雕别有洞天。最外层的花瓣在刀尖的施展下逐渐舒展,唐弈戈一时间分不清它是莲花,还是北京故宫的角楼。
“你做这些我也不会送给他。”唐弈戈再次开口,呼出的白色雾气晕染在风雪里。
时间一分一秒而过,他的话语不曾对丹增顿珠造成任何的影响,甚至不能让丹增顿珠皱一下眉头、动一动神色。但他能看出丹增开始打颤,可能因为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