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承杞清楚知道,自己何其平庸与怯懦。他从未拯救倪岸,也根本不可能拯救倪岸。甚至连伸出援手,都踌躇犹豫,几次反复。
倪岸如此颖慧,居然会看不透,他紧紧抓在手中的,其实随处可得,也没什么特别。偏把鱼目做珍珠,宁愿身死,也不放手。
……
他愈发躲避倪岸。
本年内,只是不久远的几个月前,骆承杞不再和倪岸做爱。并且愈加多的外调出差,一个月里,至少半个月不在家中。
年少的,他自己的脸,骆承杞能看得出,在倪岸眼前,纵然强撑镇定,恐惧根本难以遮掩。
年长后,他终于不再对倪岸有有明显惧怕,也再不对倪岸抱有期望。疲倦,厌烦,眉头始终紧蹙,仿佛多说句话,都嫌浪费。
偶尔的、他自以为倪岸永远不知的一点柔情,只在深夜里,不合时宜地昙花一现。
一对天成怨偶。
他睡时倪岸总吻他眉目面容,次数很多,他现在才知道;倪岸阖眼后,他也悄悄碰过那一捧长发,明明动作那样轻,也不过一次二次心血来潮,倪岸却早明了。
他有一次心软,倪岸就有一次逼迫。得不到的倪岸俱视之为失去,他退一步,就仿佛缺出一个天裂,倪岸要占据一切,所以闹得多难看也无所谓,他一定要,什么都得到。
这二年间,他已找到那场火灾近全数的幸存者。或用金钱、或以权势,胁迫、诱骗无一不做,竟真被他得到许多血肉。
可惜,并没有功用。
池盼所谓的、消解嫉妒的方法似乎只是一场拙劣的欺瞒。她只说:“要到最后,才能见效。”这么简短至敷衍的解释,倪岸竟也没反应。
他的恶意、他的不虞,他的杀意,与她一样,全藏得很好。骆承杞细致观察他很久,才能从极偶尔的、倪岸眉眼的片刻弯蹙中,捕捉到,倪岸对池盼也是怀恨的。
那程度竟还很浓烈。骆承杞甚至不知道这份恨从何而起,因为池盼在他眼前从未讨到好处。甚至如今所作所为,那些方法假设真切有用,那倪岸,再也不用为嫉妒而痛苦。
可倪岸对她的杀意与日俱增。每一日,每一日更甚前日,都似乎强行忍耐。直至最后,已丝毫不逊于,他对血缘父母的恨。
倪岸没有动作。他仿佛不在乎这嘲弄般的‘救赎之道’究竟几分真假,一切恶心事,俱做得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