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2 / 2)

嬴政目光未离弩车,对腹醇之言并不认同:“天下兵戈相向已数百载。自墨子时,墨家便力主‘非攻’,反对不义之战。然时至今日,列国征伐可曾有一日止息?天下城池数以千计,仅凭墨家弟子奔走守御,又能护住几座?守得几时?”

“能守住一座,便是一座城中黔首免遭涂炭。”腹醇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弩臂,并没有因为嬴政的话生出什么情绪。

“昔年,墨子与公输班论战于楚王庭前,止楚攻宋,救宋国一时。可今日之宋国,又在何处?守城,可守一时,难守一世。徒然延缓,终非根本。”

“纣之时,天下板荡,四夷交侵。后武王伐纣,天下尽归于周,方有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四海宴然近百载。可见,欲弭兵戈,息战火,求长久之太平,非先使天下归于一家。”

嬴政引用典故,条理分明,其意昭然:分裂必然导致无休止的征伐,唯有统一方能带来真正的秩序与可能的长久和平。这与墨家“非攻”的终极理想看似相近,手段与路径却截然不同。

现世里,墨家已经分成了齐墨和秦墨。

就是可惜,不知是分家之时没商量好,还是中间经历了其他变故,他今日见到的很多东西,秦国的墨家工坊里都没有。

腹醇被他这番言论辩得一时无言。这位墨家巨子并未着恼,只是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这个笑容放在他惯常严肃的脸上,显得有些生硬,却又透出几分豁达。

“行了,”腹醇摆摆手,声音依旧平稳,“我本不善辞令辩论,此非我所长。你若有心在此道上与人切磋,当去稷下学宫,那里才是百家逞口舌、论短长之地。”

“我会去告知季乐,让他日后不必再如影随形地跟着你了。”

嬴政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跳。

腹醇伸手,拍了拍嬴政的肩头,力道温和:“你在此地住了三年,将我讲的东西反反复复听了三遍,却从未开口提过要正式加入墨家。你的心思,我已经知道了。”

“这几年,该学的,你能学的,也大抵学了。天下之大,非此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