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稷骤然抬首,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愕。
他没想到芈太后这么轻易交出了权力。
“为何?”他声音干涩,“若母后早愿……”
“早给你?”芈太后打断他,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稷儿,秦国不仅是你的基业,也是我的。我十六岁入秦,六十余年心血,皆系于此。”
她站起身,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到窗边,早春寒冷的风掀起她花白的发丝。芈太后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是咸阳,是秦国的疆土,也是她的一生心血。
“王权,我不能给,只能等你来拿,来抢。你必须证明,你比我更有本事统治这个国家。秦自襄公开国,至你父惠文王,又到我这,多少代君王呕心沥血,方有今日之强。我若轻易交付,才是对列祖列宗、对万千秦人不负。”
芈太后转过身,目光如电,声音苍老却依然凌厉:“今日你带人踏入此门,便是你证明了你的胆魄与手腕。但还不够。”
她走到嬴稷身前,拄着拐杖,身体前倾,一字一句,重若千钧:“我要你发誓。用你赢姓子孙的血脉,用你秦王的冠冕发誓——日后,你要为秦国呕心沥血,让秦国比在我手中时,更强大,更不可摧。让关东六国,闻秦之名而丧胆!”
嬴稷面色更加严肃,他缓缓起身,整肃衣冠,朗声道:
“秦国现任君王嬴稷,在此立誓:此生余岁,必为秦国之强盛,殚精竭虑,死而后已。必使我大秦,疆土日扩,威加海内!如违此誓,天人共弃之!”
屏风外,蒙骜与范雎同时低头,不敢听君王母子内事。嬴政却抬起了头,看着屏风,目光炯炯,心血澎拜。
里面的人是他的曾祖父和曾曾祖母,他的身上,留着她们的血。
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芈太后与嬴稷才一前一后自屏风后转出,二人之间的气氛也比先前和睦了许多。
当权力过渡完之后,政敌又变回了母子。毕竟芈太后不是武姜,嬴稷也不是郑庄公,母子之间没有“郑伯克段于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