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2 / 2)

完好的左手摸到右手手臂切口和义肢的接驳位置,触感干燥,没有撕裂没有流血,只是空有痛觉。

春山跪在床上,整个上半身附身压在大腿和膝盖,脸埋进被褥。他企图用身体的重量压制疼痛。

每当夜晚他被疼痛吵醒,他一个人或者身边有人,他都是用这样的姿势对抗,等待疼痛消失。在他未降临这个世界时,在母亲的子宫中,温暖的羊水里,他也是用这个姿势等待。他忍不住地从喉咙里发出被碾压得细碎的呻吟:“妈妈……妈妈……”

身边睡着的人也跟着醒来,乌鸦听见春山沉重压抑的呼吸,莫名的呼唤。巨大的不安和困惑炼成铁球给他砸得眼冒金星,有一种感觉,他要再次失去春山的感觉。

乌鸦抱着春山,连问他几声怎么了。声音颤抖。

几次绵长呼吸后,春山才哑着声音强撑着镇定说道:“我身上痛。”又停顿了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继续说,“你把我的烟拿来好不好。”

“好,好。我马上。”乌鸦记得春山的烟睡觉前就放在床边,他伸手去捞,递给春山。

春山没接,他的手现在一定会抖成筛子。乌鸦这个傻瓜。

“帮我点……”

“哦,好,好。”

点燃,烟头一抹火光,落在两人的眼里就多出来四个。模模糊糊的烟雾向上升腾。苦涩与苹果甜香混合交融的气味弥散外扩。

春山吸了口烟,然后剧烈地咳嗽,咳得干呕,咳得浑身颤抖。

乌鸦抱着他觉得像抱着团枯脆枝叶。这是他第一次见春山真的抽烟。

春山左手撑着起身,上身还是倾斜,背部挺得很直。纤细修长的颈部似乎不能承受重量。他的右手微微弯曲,无力地垂在身体和大腿之间。他缓慢地移动膝盖和左手,将自己挪着换了个边,让自己的整个后背都落入乌鸦的怀抱。

乌鸦的下巴和脸颊虚靠在他的肩膀和脖子之间的弯曲,没敢用力,怀里的身体额头脸颊后背都是冰凉的细汗,将薄薄的上衣湿透。

春山没再吸烟,只是让它点燃。他的视线因为疼痛而模糊,黑暗中一个模糊的红色圆圈,好似怪物的独眼。

“要开灯吗?”乌鸦说话喷薄的热气吐在他耳边。

“别,别开灯,宝贝。”

“哦,好。你好点吗?”

春山觉得耳朵好痒。他让乌鸦亲他的耳朵。

“啊?哦。”乌鸦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痒痒的。在这样的痛意中他居然能分辨出身体其他的感知。春山觉得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