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囚没有带伞。

被迫困在公交路牌旁的候车棚下。

盛大的雨势，铺天盖地得下。乌压压的云彩遮天蔽日，明明是白昼里，霓虹却亮起，商店里灯火通明。雨幕将这些都氤氲成朦胧的色泽，斑驳陆离的灯红酒绿。

别说是春天，哪怕是盛夏里这样的大雨也不多见，像是早有预谋的电影情节一般，下一秒转身他就会碰到命中注定的女人，他们在一起躲雨，攀谈彼此的不幸，又相互安慰。孤独的灵魂渴求陪伴，于是他们惺惺相惜，在路边廉价的旅馆里开房，度过意乱情迷的一晚。幸运的话他们能够就此顺理成章的相爱，不幸的话他们还要相互折磨很长一段时间，直到爱和恨都足够深，再无法轻易割舍下，像是紧紧地纠缠在一起两条绳子，因为打成了死结，所以他们结婚，有了孩子，携手白头共老，最后也一样迎来属于他们自己的happy ending。

有没有可能是悲剧结尾呢，嘛，过分伤感的故事创作出来，编剧可是会被观众的唾沫星子淹死的，走在路上也会被诅咒遇车祸横死街头。

沈囚回了头，可是身后并没有一个他预想中的妙龄女子需要他来安慰。有的只是裴汀澜，明明手里拎着伞，却全身都湿透了，像是被丢进了湖里刚刚捞出来，发丝和衣衫都在往外渗水，可怜又狼狈。

男人就这么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如果沈囚不回头，裴汀澜还不知道要再等多久。

沈囚看裴汀澜，看那双澄明又漂亮的眼睛，看这个局促不安的男人，看这人的欲言又止，恍惚回到了几年之前他们在画展上的再相逢，那时候，裴汀澜也是这样安静地一个人站着等了他很久很久。

而他推脱说是找不到路其实只是坏心思的故意磋磨。

原来裴汀澜不曾变过。

他却很难在如之前一样从容不迫地打个招呼，再调笑着亲近，或是奚落嘲弄了。

他轻轻啊了一声。

听人喊“先生”，然后面上露了一个比哭还要更难看的笑。

他没有资格嘲笑裴汀澜，因为他自己其实也不遑多让。

“嗯。”

伞被人丢下了。清瘦的人当街跪下了，跪在他的身前，膝盖落在肮脏的污水中，上半身伏地过分低，额头叩在了他鞋尖前一点处。

抖得很厉害，像是身体里充盈过分多的情绪，马上要爆炸一般。

那会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