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婆子抿了抿唇。

“种树。”

江巡似乎对吴婆子生怕哪句话说错的畏缩模样颇感兴趣，托着脸浅笑道：

“种树？不是说种茶种桑都不大好，种什么树？”

“表郎君说，他在……蜀中汶州，见过一种野梅，”吴婆子斟酌道，“那种野梅，怎么种都能活，他想在庄子里种这种树，还叫了人去蜀中找这种野梅，好移栽过来。”

许绍清看见江巡凝住了满面的笑意。

“蜀中汶州？你可确定。”

“那地方听着稀罕，”吴婆子肯定道，“没听说还有这样的野梅，就留了点心。”

江巡的面色开始有些不大好看。

“你们……你们那表郎君，什么地方来的。”

吴婆子面上又显了几分怯怯，摇头道：

“府里头没讲，表郎君不提，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会去问。”

许绍清是第一次在江巡脸上看到这么复杂的情绪：有惊诧，有惶悚，有心虚，还有许许多多一时说不分明的。但很快江巡就收拢了心神，恢复到了平静无波的面色。

“我没什么要问的了，”江巡看向许绍清，“许舍人呢？”

许绍清摇摇头，看向吴婆子。

“该问的已经问完了，吴若弗，你可以走了。”

吴婆子大松一口气，起身朝许江二人行了一礼，又悄悄打量了一番两人的神色，才转过身离开。她的背影刚跨过了门槛，许绍清突然发了问：

“吴若弗，肃文二十七年的时候，你那丈夫，还有你那儿子，怎么死的？”

吴婆子的身子一颤步子一顿，少顷才偏过了脑袋，哑声道：

“这种伤心事，官人还是莫要再问了。”

与朱瑾告别后，许江二人便踱着步往东院去。穿过庭院和长廊，诵经声渐近了，佛音使人心神镇定，僧人在沉默而规整的人丛中隐约，只不知这满寺游人有多少怀着虔诚之心，又有多少尘俗交际在此暗涌。

二人停下了步子，怀着各自的揣度，注视着那正与孙家人交谈的孙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