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云淡风轻的样子让贺烬姿眉头皱起,追问道:“你当真这么大度,一点不气?”
“贺宗主觉得,我应气什么?”雷慎独看向他。
“你也尽心尽力为那个盟会做事多年,从未出格。现如今和我走得近只是不符合他们的期望,但也天经地义。又没做错事却平白遭人误会,这不气吗?”
雷慎独惊讶于一向爱调笑嘲讽的贺烬姿此刻竟会为自己表现地有些许义愤填膺。他这番话,显然不是以寂星宗宗主的身份说的,反而像是在关心、体贴自己。
会是自己自作多情吗?
“倒也并非毫无波澜,只是我无法要求所有人都立刻相信我。”雷慎独别开目光,看着燃烧的火焰,“盟会有盟会的判断,弟子有弟子的判断,我也有我的判断。”
“那你就任他们误会?”
“误会……大概总会解开。”雷慎独轻叹一口气,“若是解不开,也没什么。我现在做事,已不求让所有人都满意。我不会因为旁人眼光放弃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
雷慎独的话里没有愤慨,也没有委屈,有的尽是光明磊落和下了决心的坚定。贺烬姿安静地看了他一会,才发现自己盯得有些太久了,打趣道:“现如今雷剑主倒是通透。”
又一阵晚风吹来,吹得烟灰纷乱,迷了贺烬姿的眼。待他眨了眨眼,恢复视力再抬头时,发现雷慎独正直直地看着自己,说:“我自己也曾是那样,直到伤了别人的心,才明白这道理。”
话音落,四周寂静,只听得火堆燃烧发出的噼啪声。贺烬姿抬头望着雷慎独深沉的眼睛,不由想起在渡魂河码头那天的事情。那时他刚压下水阵,筋疲力竭之时被雷慎独指责见死不救。他当时对雷慎独失望透了,恨自己有眼无珠,以为雷慎独能实事求是,结果这人和武林盟会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没有区别,不过是披着正义外衣的另一种伪善。
被背叛过一次,贺烬姿对雷慎独筑起了心墙。哪怕他亲自跑到长市给自己道歉,请自己帮忙,抑或是在落星崖分别时对自己承诺会给自己一个交代,贺烬姿都还不时提醒着自己不能懈怠,不能信任,他们只是各取所需。
可是现在,听了雷慎独说的话,他心里那道墙的最后一层也像白日被雷慎独劈开的石壁一般,碎成齑粉。
那些长老嘴里的仁义道德,很多时候不过是说说而已。可雷慎独就算相信正邪之分,也依然会亲自求证。知其所言,践其所行,干净正直到近乎锋利。这个人让贺烬姿一次又一次地看见一种他原本并不相信的东西,一种端正到超越立场的公平公正。这种端正并非夸夸其谈,而是体现在雷慎独如何判断,如何行动,如何站在别人面前承担解释。
以及,此刻如何主动选择和他站在同一边。
一瞬间,贺烬姿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轻微的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