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睡，什么都别管，我就在这里……灯，要关上吗？”

刘培强点了点头，这个动作似乎用掉了他仅剩的力气。他把脸转向一边，身体微微蜷了起来。刘启关掉灯之后又坐回床边，刘培强没有任何动静，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

“爸？”刘启轻轻叫了一声，他毫无反应。刘启将手指伸过去，感受他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气息，放心之后又觉得太过荒谬。

室内重归黑暗，刘启想握住刘培强的手，又担心打扰他，于是静静坐在那里，等着刘培强的苏醒，等着他也许的需求。

视觉再次习惯了周遭的环境，刘启得以观察躺在床上的男人，过去的领航员，军人，工程师。那些痕迹长期留在他身上，化作高度的严整和自律，完善的知性和理性，它们构成他的一部分，或许是最重要的那部分。刘启不确定是这些经历塑造了如今的刘培强，还是这个男人天生的素质使他注定走上这样的道路。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今他一切的脆弱和惶恐，都来自于他的儿子。

刘启想到小时候，以及更大一点的时候，刘培强是他的英雄。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唯一的。

我爸爸特别厉害，新闻里的火箭就是他开上去的。刘启那时跟别的孩子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想的。虽然那时孩子们不知道新闻上的火箭都来自不同的国家，但看到他们脸上羡慕的神情时，刘启就会觉得爸爸更厉害了。

爸爸什么都会，他穿军装的样子特别帅，可以把刘启举过头顶，还能抱着转上几圈。

虽然……他经常不在家，但只要回来，刘启要什么他就买什么，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还能想到很多刘启都想不到的地方，想出好多好玩的点子。

那时妈妈的情况已经很不好了，刘启很久没听她说过一句话。姥爷经常待在医院，也不能总带他过去。他和保姆待在家里的时候，经常趴在窗台上向外看，北京城雾蒙蒙的，街边的行人脚步匆忙，车辆堆积在路面上，到处透露出紧张、忙乱和疲倦。他听大人们脸色严峻的谈论着听不懂的话题，抽签名额，资产结算，政府事务对接……街上蒙蒙的雾气不仅来自于汽车，也来自于新闻上的那些巨型工程。它们弥漫了整个世界。

门响了，刘启回头，姥爷到家了，也是满脸的忙乱和疲倦，妈妈还是睡着。于是雾气也渗透进这个家里。

刘启向窗外看了最后一眼，连太阳也是灰的。

刘培强回家了。

刘启乖乖等着刘培强回家后的例行任务一一结束，他也例行公事一般的冷落了刘培强整整一天，才终于愿意让他抱起来。刘启心里有一笔账。

不能再多了。再多，他就该走了。

“这次想让爸爸带你去哪玩？”刘培强在笑，但他问的很认真，被抱得很高的刘启也很认真的想了，他们都知道这样的机会有多难得。可刘启能想到的地方刘培强都带他去过，他还想再去一次的地方，比如游乐场，上次去的时候已经不再营业了。

他坐在爸爸的小臂上，特别稳当舒服，而且比爸爸还高，很容易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