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黎衷偷拿糖果的举动在监管员偶然核查监控时曝光,工厂从不缺人手,即便只是几颗硬糖也不存在转圜余地,一份辞退书被递进他手里。
他不敢将这事告诉两个孩子,每天照旧早出晚归,只是能做的工作越来越少,手头积蓄就快见底。
同一时段,征兵部的通稿开始出现在大街小巷,短期兵役从三个月到六个月不等,会预支一半津贴,金额算得上相当丰厚,很难不让原本就已陷入绝境的人心动。
“这可是买命钱,能不多么?”叼着土制烟卷的中年人看着公告栏中的征兵文件,对身侧黎衷道。
两人萍水相逢,但面临的境地却无不同。
中年人递来半根土烟,示意他试试。
黎衷从不抽烟,可那天还是接下了,因为他听说在战场上的仅有的几样消遣就包括了烟草,也许,他应该试着提前适应。
一个月后,仅经过两周仓促训练的黎衷带着简陋装备登上军用皮卡,直奔边境。
很难定义这算不算幸运,他在几次激烈的正面冲突中活了下来,但更多时候,他必须眼睁睁看着前一刻还鲜活的战友毫无预警牺牲在自己眼前,如此年轻的生命,死后甚至留不下一具完整的身体。
他开始习惯,枪炮,硝烟与血肉横飞,他踩在敌人尸体上搜找战利品,有价值的东西大部分都用来换取烟草与食物。
死亡如影随形,正常人类的感情变得遥远而麻木,他开始想不起妻子的面容。
在梦中见到妻子时,他毫不犹豫抬起枪瞄准那让他深恶痛疾的浅发淡眸,在扣动扳机的刹那,他惊叫着醒来,又被近处两双同样浅淡的眸子吓到浑身僵硬。
劈手将对方猛推在地,随着委屈的哭泣声传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懊恼地将两个孩子抱进怀里安抚,“对不起,爸爸刚刚做了噩梦。”
从战场回来已经过了快两个月,他却无法从残酷厮杀中回归现实,甚至无法面对两个孩子那继承自母亲的浅色双眸。
黎衷的心似乎留在了硝烟中,日日夜夜,他不断想起那些枉死的战友和敌人脸上可憎的戾气。
想不明白,明明身处在没有冷枪,没有突袭炮火和夜半集结令的安全地带,他却换上了严重的失眠症。
突然间他似乎理解了退役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