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麓森默默举着手电，一步一步向钟则昱靠近，唯一的光线就直直照在钟则昱的脸上，而他的脸隐在黑暗中。这次，居高临下的质问调换了位置，变成了他在审判对错。

走到只有一步之遥的距离时，钟麓森盯着那张脸，脱口而出的却是：“你很久没休息了？”

青黑的眼下，挂满血丝的眼白，显而易见的疲态在强光下一览无遗。

钟则昱稍稍眯起眼，似乎在强忍着灯光直射所带来的不适，去与钟麓森对视。

“只是单纯睡不着，失眠的时候总会想你，你在做什么，你应该也没有休息，在短时间内要接手钟氏主产业过目学习的事很多吧，父亲要求并不会宽容。”

钟麓森没有为这个回答打乱心神，他攥紧手电，深呼吸两下，才说道：“有一个问题，你说我从不求证你，那我现在再告诉你一次，会得到什么答案。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

对话主动权的颠倒并没有带来亢奋的肾上腺素飙升，钟麓森只感到自己现在无比的冷静。

历历在目的过往都被他往后放了放，他冷静地审视、冷静地挖开本源。不要甜言蜜语，不要失控指责，在已经无法威胁无法控制的情况下，钟麓森迟迟地琢磨出自己原来还是在寻一个因果。

他凝望起那张搅动他所有爱恨嗔痴的面孔，当万千思绪涌来时，倏地发现已经近在咫尺。

钟则昱何时靠近过来，穿过手电筒的光，似乎要把躲在黑暗里的他捕获。钟麓森下意识后退，鞋子摩擦砂石，窸窸窣窣的石子滚落声骇然提醒他无处可躲。

往后是悬崖峭壁、万丈深海，前方是总如阴霾笼罩的哥哥，钟麓森脑海里一瞬间闪过钟则昱在法庭上说的话——是蓄意谋杀……反悔了……希望他听话……

公诉机关不允许他们见面还有出于保护钟麓森人身安全的原因，毕竟钟则昱有着极大不确定性因素。更何况钟麓森所做的，举报、夺权早已超出了不听话这么简单的范畴。

在检察厅申请下逮捕令捉拿钟则昱时，钟麓森还在扮演着那个发疯痴傻的弟弟，仿佛那些举证材料都与他无关。钟则昱没有做任何过激反抗，只在手被拷住前，摸了摸钟麓森的脸颊，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钟麓森瞪着眼试图读取钟则昱的情绪，平静的淡然的，一点气急败坏的怨恨都没有。直到上警车的最后一刻，都只给他留下沉默的背影。

可现在呢，他等到此时才要杀了自己吗？很容易就能办到，只需要推一下。

钟麓森闭上了眼，呼吸也屏住，也许被海水淹没死去，也是一种答案。

可想象中海水灌进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