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萍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那份她整理了无数遍的名单,那些她亲手训练的学员。他们很快就要交给一个她不认识的人。一个连杨汉庭都不知道是谁的人。她不知道那个人会怎么用他们。也许会让他们送死,也许会让他们活。
「你呢?」她问。「你怎么办?」
杨汉庭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嘴角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我已经做好了脱离保密局的准备。只等时机。」
白清萍看着他。他的脸上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绝望,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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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月光照在她的手背上,泛着冷冷的光。她犹豫了很久。她知道不该说。说了,就是多一个人知道,多一分风险。杨汉庭虽然是她的同志,虽然是白清莉的丈夫,虽然她信任他,但她还是不应该说。可是她不说,杨汉庭怎么办?他一个人,没有退路,没有帮手,在北平城里像一只被围困的野兽。她开口了。
「我有一个计划。」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抢银行,包飞机,带人走。」
杨汉庭转过头,看着她。
白清萍继续说。「我和赵仲春已经准备了很久。两航的飞行员买通了,金库踩好点了,愿意走的人也选好了。只要时机一到,我们就动手。抢了钱,包了飞机,带着几百个人飞离北平。」
杨汉庭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你疯了。」他说。声音很低,但没有恐惧,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平静的丶像是在陈述事实的语调。「抢银行,包飞机,带着几百个人跑。毛人凤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白清萍说:「不跑,也是死。跑了,也许还能活。」
杨汉庭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瘦,骨节突出,但很暖。
「算我一个。」他说。「算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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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站在废弃的教堂里,谁也没有说话。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一片银白。风吹过,把那些碎玻璃吹得哗哗响。教堂尖顶上的十字架歪了,在风里晃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