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李树琼坐下。
白清萍走到他面前。
「把衣服脱了。」
李树琼愣了一下。
白清萍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肩膀上的伤,不脱衣服怎么处理?」
李树琼沉默了两秒,抬手解开军装的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他把军装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是衬衣。衬衣左边肩膀的位置被子弹撕开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把布料和皮肉粘在一起。
白清萍走过来,低头看了看。
「有点麻烦。得用热水润开,不能硬扯。」
她拿起毛巾,在热水里浸了浸,拧到半干,蹲在他面前。
「可能会疼。忍着点。」
李树琼点头。
她开始用热毛巾敷那道伤口。动作很轻,很慢,一点一点地润湿那些乾涸的血迹。
毛巾的热气渗进皮肤,带着一点点刺痛,更多的是别的什么。
李树琼低着头,看着她。
她蹲在他面前,离得很近。他能看见她的睫毛,能看见她额角细碎的汗珠,能看见她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嘴唇。
阳光从小窗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那层疲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变了。
真的变了。
可这一刻,她又像很多年前那个在延安替他包扎的人。
那时候他们还在训练班,他训练时擦伤了手臂,她也是这样蹲在他面前,动作也是这样轻,也是这样慢。
只是那时候她会笑,会问他疼不疼,会说「你小心点」。
现在她什么都不说。
白清萍抬起头。
四目相对。
距离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睛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