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梁祝大婚(上)(2 / 2)

银心仰着脸,展颜一笑:「女郎,这不是梦。你的手是暖的,我的手也是暖的。梦里头的人,手怎么会是暖的呢?」

祝英台闻言也笑了,轻轻拍了拍银心的手背:「银心,这三年,辛苦你了。你扮成四九,跟着我吃苦受累,连一句怨言都不曾有过。我有时候想,若没有你,我怕是撑不了这么久。」

银心笑着摇了摇头:「女郎莫说这等话,银心不苦,银心高兴。女郎寻着了良人,明日便要出嫁了,银心比谁都高兴。我阿母常说,人这一辈子,最要紧的是跟对了人。女郎跟对了人,银心便也跟对了人。往后女郎去何处,银心便去何处,这辈子都是这般。」

烛光摇曳,将主仆二人的身影投在壁上,一高一低,静静相依。

翌日,二月十五,花朝佳节。

天尚未亮透,东方天际才染了一抹鱼肚白,祝氏庄园里就已忙活开了,下人们来来往往,脚步声杂沓交错。

祝英台被贴身婢女玉娴自榻上轻轻唤起后,坐于妆台之前,铜镜中映出她的脸。昨夜她睡得并不踏实,但面上非但不见倦色,反倒透着一层淡淡的红润,像是春日里初绽的海棠,不施粉黛而自有光华。

玉娴正执着木梳,细细地为她梳理那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

正当此时,谢道韫忽然叩门走了进来。

祝英台见是她,连忙要起身行礼,谢道韫已快步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头,将她温柔地按回妆台之前:「英台,你且坐着,莫动。今日是你的好日子,我为你梳头。」

祝英台谦辞了一番,说此等事岂敢劳动夫人亲为,谢道韫则含笑摇了摇头,执着地接过了玉娴手中的木梳。

谢道韫的手指纤长,拈着木梳轻轻梳理祝英台的乌黑长发,动作轻柔,发丝在齿间一绺一绺地散开,又服服帖帖地拢到一处。

她一面梳着,一面轻声说道:「我少女时,阿母也曾这般替我梳过头。阿母说,女子的头发是情丝,梳得顺了,这辈子便也顺了。」

梳了片刻,她将那一头青丝挽成一个精致的新娘发髻,云髻高耸,鬓边留了两缕碎发,恰到好处地衬出了那张清丽中带着英气的面庞。

她放下木梳,从婢女青绡手中接过一只锦盒,启开盒盖。

盒中以红绒为衬,上面躺着一支比翼鸟玉簪,簪头雕着一对比翼双飞的鸟儿,羽翼交叠,喙首相依,雕工精绝,栩栩然似下一刻要振翅飞去。

她拈起这支玉簪,目光落在簪头比翼鸟上,感慨道:「这支簪子,是我阿母赠我的,那日,阿母将这簪子簪在我发间,说「愿你如这比翼鸟,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她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下,凝视着祝英台:「今日,我将这簪子给你。」

她心里其实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我没有那个福分,但我希望你有。

祝英台看着玉簪,连忙摇头:「夫人,这太贵重了,这是令堂给夫人的,英台如何敢受————」

谢道韫不待她说完,已执拗地将玉簪轻轻簪在了她的发髻之中,让那对比翼鸟稳稳地栖在了她的头上。

谢道韫端详着簪了玉簪的祝英台,眉眼间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道:「我留着它,不过是压在箱底,年复一年,不见天日。你簪着它,它才算是活了过来。这比翼鸟,不该被锁在黑暗里,它该飞出去。」

祝英台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望着发间的比翼鸟玉簪,心潮澎湃。镜中人已不再是那个女扮男装丶忐忑不安的少女,而是一个即将成为人妇的女子。而这一支簪子,是谢道韫的遗憾与成全,是一个女子对另一个女子深沉温柔的祝福。

她喉头微哽:「英台深谢夫人。」

谢道韫笑了笑,然后将一顶早已备好的步摇冠,戴在了祝英台头上。

步摇冠以金丶珠丶翡翠为饰,缀鸟兽花饰,衬得那一张本就昳丽的容颜愈发清艳不可方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