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送给陛下,或许还能骗自己,是城破无望,是父亲想让女儿过得更好,是不得已。如今看着妹妹,最后一点遮羞布也被扯得干干净净。
他王瑜,就是卖女求荣之人。
他明明可以将令娴好好留在琅琊老家,择一门当户对的亲事,偏偏要带着她一起去幽州,不就是为了让她不惯那苦寒日子,心甘情愿、甚至主动谋求进宫么?
正心寒齿冷,殿外传来内侍通传:“陛下驾到——”
镜前之人迅速调整呼吸,面上冷峭尽数敛去,挂上恰好的、清冷中含着一□□惑的神情,起身,婷婷袅袅地随王令姝迎至殿门。
高澄踏入殿中,眼风一扫,在王令娴身上停了停。那目光含着笑,像是欣赏,又像是纯粹的打量。
“不必多礼。”他摆摆手,径自在上首坐了。
王令娴亲手奉茶。
她身姿轻盈,动作优雅,递茶时指尖微微翘起,露出的一截皓腕,散着似有若无的冷香。
“陛下请用茶。”声音娇柔,却又不显甜腻。
高澄笑了笑,接过抿了口,目光落在她那袭费了心思的衣裙上,
“你随王爱卿住在幽州?”
王令娴轻轻点头:“是。民女随父赴任,已在幽州住了两年。”
“幽州不比琅琊。”高澄放下茶盏,语气是闲谈式的随意,话却直接,“难为你了。王爱卿忠心,朕是知道的。他既有割爱之忠,朕不可无体下之慈。何忍将你姐妹二人,都拘在这深宫之中?”
王令姝履行‘劝说’之责,道:“陛下体恤,臣妾与舍妹感激不尽。只是……舍妹千山万水地来了,怎么好又回去?”
“哦?”高澄挑眉,眼神依旧带笑,“既如此,便在宫里多住些时日,陪你解解闷,看看邺城风光。待玩够了,朕再着妥帖人,送她回琅琊。如何?”
二人俱是怔住。
送回琅琊?皇帝亲自派人送回,父亲纵然不甘,也绝不敢忤逆……
这似乎……不是坏事?
侍立在皇帝身后的刘桃枝,出声提醒:
“王俢仪,王娘子,还不快领旨谢恩?”
永安王府,贺客盈门。
外厅是男子的天地,内眷们则被引至后宅一处宽敞暖阁。
陈扶被让至上首,与今日的主角、刚生产完三日的永安王妃阿娇同席。阿娇穿着簇新的杏子红缕金袄,外头罩着件出锋的貂鼠比甲,脸上薄施脂粉,掩住产后的疲惫,眉眼间流淌的光彩,是浸在蜜里的满足。
她不住地招呼陈扶用点心果子,又亲自执壶,为她斟上甜酿酒。
“令君今日能来,妾心里……真不知多欢喜。”阿娇声音柔柔的,眼里水光闪动,“若非当年令君与净瓶姑娘援手,妾如今……还不知在哪处泥淖里打滚,哪能有今日这般光景。”
陈扶提盏,与她轻轻一碰,
“姐姐莫要胡思。如今有永安公疼惜,又添嫡子,正是花开并蒂,月满人圆的好时候。”
两人相视而笑,各自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