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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下高台 钤钥 4481 字 7小时前

气不过,口不择言,说陛下……见一个爱一个,根本不值我们为陛下这般劳心劳力。不如……干脆别管了,放弃算了。”

高澄猛地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元静仪……是了,还有她。

“仙主听了,却并未附和。她道,昔年郭嘉、荀彧辅佐曹公,并不会因曹公好人妻、好美色,便弃之而去。陛下虽风流,却并未因宠幸元氏姐妹而耽于享乐、荒废政务。她不会因陛下这般性情,便放弃救护之责。”甘露学着仙主平静无波的语气,复述着当年的话,“她还叫臣妾,莫要将自己当作女子,只当自己是臣子,陛下是主公。”

所以,她一直在践行这句话么?只把他当主公,只把自己当臣子……

胸腔里那口气彻底堵死了,窒闷得他眼前发黑,喘不上来。

“臣妾……有愧仙主。”甘露的声音,带上真实的愧疚与苦涩,“终究是没把自己当作纯粹的臣子。神武皇帝病笃,陛下需急返晋阳那次,本该是并州人氏的净瓶随侍,正好归家省亲。臣妾却私心作祟,非要自请跟去。”

她面上浮起极为复杂的神色,似自嘲,又似饮鸩止渴般的回味。

“行至釜口时,臣妾以己度人,斗胆仙主她原不是孩童,陛下处处呵护疼宠,就真的不曾动心?”

高澄倏地抬起了眼,死死盯住甘露的嘴唇。窒闷痛楚瞬间被强烈的、近乎灼热的期待取代。

“仙主没有回答臣妾这个问题。”

高澄眼底的光,倏地黯了一瞬。

“她只是开示臣妾,若跟了陛下,往后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甘露缓缓扫过陈设精致的内室,掠过自己身上的绫罗衣衫,腕间沉甸甸的金镯,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大抵,便是臣妾如今这般光景吧。哦。她还说,陛下是一个,很懂得如何让女子快乐的情人。而臣妾之所以能独守空殿,仍‘甘之如饴’,”她声音渐柔,一丝认命般的透彻,浮了上来,“是因为,后来仙主又开示了臣妾几句。”

高澄的呼吸窒住了。他不想再听下去。

他惯用金银珠玉,恩宠荣耀,畅慰欢愉驾驭女子,是因他觉得这是最省力有效的手段,不代表他就不懂女人的心。她能这般开示甘露,能对他如此了解,必是默默观察了很久。

纵使他的稚驹有吞吐天地之志,有海纳百川之怀,可她也终究是女子。没有哪个女子,会甘愿看着心上人去宠爱旁人。

接下来她将‘开示’甘露什么,他已有了预感。

“仙主说,就像陛下不会嫌征服的疆土广阔,只恨不能尽收囊中。对待女子亦是同样道理。仙主说,她之所以不想看臣妾沉溺,是不忍见臣妾灵魂受苦。”

灵魂受苦。

对,就是这个词。他的稚驹不愧是慧辩之才,总是能找到最恰切的词汇。

所以,她那时说神仙要修得是“妄念止息,了了分明”,是真的在修行。而他呢?他当时在做什么?

他沉浸在被一个‘孩子’理解、甚至引领的奇异快感里,调侃她是个‘小圣人’。他在她面前心猿意马,夸她的仙童‘俊俏’想着路上若有机会,便……

高澄支起左臂,手掌张开,拇指与中指死死抵住两侧剧烈跳痛的太阳穴,将脸深深埋了下去。

“那晚的事,仙主是知道的。”

‘没有,只是被雪吵醒了。’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